卷七 古宝谜题
扎哈里死去的当天,晋楚殊和极轩邈立刻提审了梨迦与白首客的首领,发现诚如扎哈里所言,“幻形”之术能彻底改变一个人的外貌与声音,自然也有着极大的副作用,长期保持会极大地损耗寿数。联想到韦陵此时的真实年龄,他的意图似乎也呼之欲出了。
“太一天宫的最后一任宫主曾是始皇的心腹,太一天宫内藏有众宝,始皇又曾想尽办法,求取长生不老。韦陵走投无路之下,急于夺得另一半宝藏,这样就说得通了。”极轩邈如是分析,他们此番得到的情报太过惊人,两人不敢耽搁,在与晋楚律交流过之后,他们轻装上阵,仅在两日后就离开了金帐。两人两骑出了云初关,沿诸国商道,星夜奔赴华夏。
南荣眠和北沉风一路将他们送到了国界线。末了,南荣眠郑重说道:“安息与金帐目前形势未定,我们走动不得。查明韦陵真身一事,就仰仗你们了。至于韦陵,有了梨迦等人的口供,我们会斩断他在此地所有的触手,逼他龟缩在华夏,为你们创造机会。”
“华夏古语有云:宣父犹能畏后生,丈夫未可轻年少;我相信不久之后,你们二位在江湖上的功迹将远超我们。但无论如何,青岚馆与玄祭堂都是诸位最坚强的后盾,如有需要,只消传书一封,我们必万死不辞。”北沉风爽朗一笑,冲着两个青年一抱拳,目送他们消失在茫茫黄沙之中。
漫天风沙中,两个青年的身影消失在了远方。在他们重返的华夏江湖中,一切风暴与暗流正在酝酿,也正在等待着最终的结局。
而在这个短暂的春天里,并不只有南云三国风云激荡。在不为人知的角落,同样发生着足以改变结局的变化。
时间回到南云三国一系列剧变发生之前。三月初,雪隐大山深处,雪隐古族世代居住的隐秘河谷内。
在晋楚殊一行人先行北上后,留下的众人又在河谷中休整了十日,而后天辰教的人马先行离开,但仍隐藏了不少人手在附近,保卫此地。半月后柳清辞伤势渐愈,她坚持要留在此地帮助余意破解太一天宫之宝的谜语;于是元知非和柳清言也放下心来,决定返回凌竟峰,一部分雪隐古族人也随他们南下,前往新的家园。周夫人受林暮邀请,前往天律城追查苗疆那个假“尸仙”的下落;而前路彷徨的白鸣岐急于给自己找事情做来冲淡父子决裂的痛苦,索性跟去了凌竟峰。一时间,河谷中只剩下柳清辞、雅莉安以及另一半古族中人,等待余意破解那句流传许久的宝藏谜语。
余意拿到谜语之后,并未直接开始破解,而是先寻到了雅莉安。为防隔墙有耳,雅莉安将她带到了先前雅贝丝审讯极轩邈的那间密室内。两人相对而坐,雅莉安有些激动:“余小公子,你是有什么头绪了吗?”
“我又不是天纵奇才,哪儿能这么快。”余意失笑道:“此番询问,是为了省些时间,尽快解谜。圣女,你的族人在此之前,可曾尝试过破解这一谜题?”
雅莉安沉思片刻,而后摇了摇头:“宝藏谜题是我们最大的秘密,只有历任圣子圣女与他们的教导者知晓。对我们来说,太一天宫之宝是主人的遗产,觊觎宝藏之人必遭万恶报应;加之我们在此自给自足,又无外敌侵扰,所以并没有多少人对这个谜题起过兴趣。”
“并没有多少,也就是说……你知道有人尝试破解过?”余意饶有兴味地追问。
“是。”雅莉安眉头紧锁,显然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她抿紧了双唇,而后轻叹一声,“我父亲,也就是前代圣子,试过这样做。”她目光飘然,似是陷入了很久远的回忆,“母亲生我时难产而亡,我们姐妹几乎与父亲相依为命。但在我三岁那年,有一对三苗古族的龙氏姐弟自山外而来,向父亲交流武艺。那时三苗古族几乎已经与我们断开联系一百年了,父亲十分欣喜,将他们奉为贵客。”
余意心头一动,暗自思忖:“雅莉安三岁时……她今年约莫十八,那就是十五年前。这可真是巧了!追查魔音一事时,花宁是在十五年前遭遇了韦陵的毒手;凌竟阁的杜无嗔,也是在十五年前被陷害离开师门难言岛。世间当真会有这般巧合吗?”
雅莉安并不知她心中所想,继续道:“我当时还小,不记事。听丹吉爷爷说,龙小姐和龙公子的关系不算好,两人在此暂住时多有争吵。龙小姐经常会陪着我们姐妹玩,但龙公子只和父亲要好,十分孤僻。他们来此一个月后,爆发了一场前所未有的争执,甚至动了手;龙公子不小心毒伤了姐姐,非常后悔,就立刻带她回苗疆解毒养伤。”她顿了顿,本不流利的汉语竟流露出一丝悲伤的意味,“就在那之后,父亲跟变了个人似的,一门心思破解宝藏谜题,无论丹吉爷爷怎么劝都不肯回头……半年之后的一个月夜,他溺死在了我们的母亲河中。”
“对不住,牵扯出了你的伤心事。”余意见到她黯然的神情,有些愧疚。
雅莉安咬唇苦笑几声,又道:“大家都说,父亲是遭了报应。不然凭他一身功夫,又精通水性,怎会无缘无故溺水而亡?”
余意沉默片刻,忽道:“在此之前,雪隐古族中有发生过类似的溺水事件吗?”
“至少在母亲河中,没有。”雅莉安的语气非常肯定,“母亲河是我们的圣河,没有人胆敢进入她的河水中。我们浣洗、捕鱼、沐浴,都只会在她的支流中进行。”
“你父亲他……有留下什么东西吗?”余意了然地点了点头,转问道。
雅莉安回答得很快:“父亲留下了一卷手稿,我猜与破解谜题有关。他逝世后过了一年左右,龙小姐又来了河谷,和丹吉爷爷密谈了很久。之后不久龙公子也到了河谷中,向丹吉爷爷讨要手稿,并拿出了父亲生前写的一封手信为证。也许是同龙小姐达成了什么约定吧,丹吉爷爷只说没有这个东西。而龙公子又来了几次,一直毫无所获,之后就不再出现了。”
“也就是说,现在,手稿还在你们手里?”余意目光一亮,见雅莉安略带骄傲地笑了笑,“我们与三苗古族相比虽然是式微了不少,但论奇门八卦之术,他们远不及我们。只要我们有意藏匿,他们是找不到的。小公子,我现在就取手稿给你。”
余意等的就是这句话,欣然道谢。见雅莉安就要离开,她忽然开口:“还有一件事,圣女。你口中的龙小姐,其实就是周夫人,对吧。”
雅莉安瞬间一愣,不可思议地看向她。半晌,磕磕绊绊地开了口:“你你……怎么知道?!”
“极轩邈告诉过我,周夫人现身河谷那日,有人看到你认识她,还帮她遮掩身份;他还告诉我,周夫人熟知此地,很可能是故意引他们来到雪隐古族。晋楚殊也同我说过,苗疆那假尸仙对她又敬又畏,根本不是她的对手……”余意笑得狡黠,“我随便一猜,没想到你就招了。看样子,你们之前见过不少次嘛,关系很好吧。”
雅莉安瞠目结舌,简直无话可说,只好懊恼地叹了口气,一转身溜了。余意看向她的背影,心中却有了新的计量:“周夫人,龙小姐……她如此谨慎,从不以真名示人,究竟是在防谁?是她的弟弟吗?那个龙公子,又是何许人也?”
“至少可以确定的是,雅莉安父亲的死和龙公子脱不了干系。甚至有可能是他劝说对方背离祖训、寻找宝藏,这才间接害死了雅莉安的父亲。那么周夫人的立场,就很耐人寻味了。反对弟弟,隐匿手稿,现在又背井离乡,暗中指引我们 插手雪隐古族的内务。她的目的是什么呢?除非……”她忍不住一击掌,心中 顿时想通了,“除非十五年前在那所谓的‘三苗古族’中发生了什么事,让她宁愿离开家乡,与亲弟弟反目成仇,也要保护雪隐古族和这一半太一天宫之宝。”
“十五年前,这是我们追查到的,韦陵重现江湖的最早时刻。阿井说过花宁正是出身于三苗古族,而韦陵当年拿走了她同族人联络的信物;假设韦陵借此进入三苗古族,又凭一半宝图自称主人,收服苗疆。那他派出龙氏姐弟来雪隐古族找寻另一半宝藏,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又或者龙公子见到宝藏,心生异念,不愿再受韦陵管束,于是和姐姐一起来寻找另一半宝藏,以图与他抗衡,甚至取而代之。但不管龙公子的立场如何扑朔迷离,周夫人的立场此刻看来则是十分清晰——她反对韦陵,也反对弟弟,她的立场,与我们是一致的。”
“怪不得她要引极轩邈他们来这里。”余意暗想,“她独力难支,不能与三苗古族较量;又隐姓埋名,生怕被韦陵和弟弟发现。那么,一个带着湛卢剑的极轩邈……这不比只有宝图的韦陵更像太一天宫继承人吗?她要的是极轩邈他们说服雪隐古族,说服他背后的‘山雨春秋’四大高手以及凌竟阁,乃至与他们有关的天辰教,九嶷,无想山,青岚馆……一起对付韦陵和三苗古族!”
“极轩邈跟着周千寻的那些年,只怕周夫人就一直在观察他吧,观察透了,信任极了,才敢把她藏了十几年的秘密交到他手上,让他代替她,解决韦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