鹑尾,也就是那假刺客低声道:“韦陵曾是北天权心腹,对馆中机密知道的只多不少。娘娘,恐怕您说得对,他到了金帐!”他将应千千一把护在身后,低声喝道:“娘娘,属下拼了这条命,也要送您出去!陛下和少馆主,就交给您了!”
应千千本就没有受伤,她正想站起,越铸却不再给她二人私语的时间,高声喊道:“清君侧,诛妖女!诸位,小殿下亲人骨肉尽失,此刻只有我们了!如今之计,只有铲锄妖女一党,扶小殿下主持朝政,再与安息决一死战!”
他的呼喊声极大,一时间,乱哄哄的礼天台诡异般静了下来。应千千本就是关心则乱,此刻周围一静,她忽然发觉了不对劲:“不对,就算是韦陵,在如今的金帐,也断然没有当年横行无忌的资本。律哥不可能无声无息的出了事,除非,除非……”她双眼忽而一亮,借着鹑尾身形掩护,猛然一扬手——数十枚绯红暗器犹如天女散花,呼啸着飞向越铸,正是“花自飘零”!
瞬间,礼天台局势再度逆转。越铸一时不慎,被应千千钉住四肢,一跟头摔在地上。紧接着,只听应千千朗声道:“逆臣贼子,休得胡言!陛下前日乃是被孔雀女帝派人袭击,幸而无恙。此番再度遇险,正是因为你越铸勾结了一个千古罪人——那北天权的心腹,韦陵!”
“北天权”这个名字至今仍是金帐的阴影,当下就有不少朝臣陡然色变。越铸见状,正想发话,却被应千千一掌打得口喷鲜血,喘息不止。又闻应千千道:“卫宸军听令!越铸与韦陵勾结,陛下遇险,速往青岚馆总部救急!鹑尾,你带路。”她美眸又一扫叛变的宫廷卫队,“至于你们……”
“你怎能调遣陛下亲军?!”吏部侍郎立刻反咬,打断了她,“卫宸军由陛下一手打造,如今,就连你们也要背叛吗?”
原本埋伏在周围的卫宸军早在应千千发话时,就将此地团团围住,尽数亮了兵刃。闻言,卫宸军统领本想出面呵斥他,却见一人自军中缓步踏出,冷冷道:“凭朕交给内子的三军虎符,如何?”
这声音不大,却由雄浑的内力为引,传遍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本近乎绝望的拓跋曲简直不敢相信,喉咙差点都喊破了:“陛……陛下!”
在场所有人无不骇然望去,只见那人一身龙袍,闲庭信步,一张丰神俊朗的面容此刻却有如寒霜,不正是金帐雍和帝晋楚律?
越铸脸上的血色一瞬间消失殆尽,帝王多年铁血统治在他心中留下的阴影一瞬间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晋楚律眼眸殊无笑意,直直看着他:“朕倒是低估了你们的胆子。请韦陵动手?呵,与虎谋皮,自寻死路。”
“卫宸军,听令。”他沉沉道。
“是!”一众卫宸军当即将兵刃对准了叛变的朝臣和宫廷卫队,寒气逼人。
“越铸一党,勾结孔雀,谋夺国祚,罪责滔天,即刻关押天牢候审。越家满门,随之下狱;未成年儿女,暂且关押禁庭。”晋楚律说罢,又看向人群中的“晋楚殊”,也就是一直假扮弟弟的晋楚慕,“晋楚慕,听令。”
只见晋楚慕一把抹去脸上易容的伪装,旋而两掌劈翻了身边呆若木鸡的吏部侍郎和兵部员外郎:“儿臣在!”
群臣还来不及因这出大变活人而惊骇,就听晋楚律道:“太医院院判勾结内宦,弄权舞弊,已由青岚馆斩首。你即刻解去玄冰散之毒,搜查韦陵下落。”说罢,他又看了一眼越铸,“至于久安郡两地的贼子……你不会以为,落到北沉风手里,他们还有活路吧?”
越铸目瞪口呆,冷汗涔涔而下,浑身都不受控制地发起抖来。他正想辩解,又被应千千一掌拍在胸口,差点昏死过去。晋楚律慢慢登上礼天台,看到宫廷卫队已被数倍于自己的卫宸军尽数包围,纷纷缴械,这才露出了一个浅淡的笑,看向群臣:“连日动荡,诸位爱卿受惊了。真相如何,明日朝会再议。先散了吧。”
不少朝臣正眼巴巴望着自家英明神武,有如神兵天降的陛下,就见他下了逐客令,只好一齐行礼告辞。晋楚律好生安抚了吓得不轻的拓跋曲,命人为他诊治摔伤,这才看向应千千,露出一个发自心底的笑来。他上前几步,还未说话,忽而微微踉跄,应千千立时不动声色地扶住了他,轻声道:“韦陵伤的?”
“是他。”看着爱妻焦急的脸,他安慰般握住她的手,“我确实没想到,韦陵居然还敢回来。他走了一条北天权当年留下的地道,意图杀我。但我与当年相比长进不少,加上青岚馆本就是我的地盘,他一击不中,当即撤离。”
应千千紧锁双眉:“他不至于如此轻率的走一趟……难道是为了灭扎哈里的口?”
晋楚律微微点头:“恐怕正是如此。所幸我此前就让降娄转移了那小子,并用药封住了他的心脉。现下,他正是活死人状态,确认韦陵离开之前,这样的他才最安全。不过……”
他的眉峰微蹙,显出不解的样子来,应千千一怔,就听他颇为疑惑地开了口:“虽然与韦陵只打了个照面,他也蒙住了脸,看不真切;但我认得他的功夫,那人就是他。”
“可是,算算时间,韦陵如今至少也是花甲之年;而与我交手的他,不仅满头乌发,身形高大,他露出的眉眼走势,竟与当年完全不同。若不是我曾与他在北天权手下共事十余载,我简直要怀疑那不是他。”
应千千瞠目结舌:“所以,现在的韦陵返老还童,变成了中年人?”
“是啊,千千。这可真是,太奇怪了……”晋楚律静静望着远方的天幕,那是华夏的方向。
“就算是为了躲避旧敌。可如此改头换面,他究竟有何图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