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有限,咱们便开门见山地谈吧。”阿罗接上了他的话,“我们可以转投入金帐麾下,不再依附韦陵,但有三个条件。”
晋楚殊面无波澜:“说。”
扎哈里开了口,慢慢道:“其一,请小殿下晋楚殊和极轩邈公子与我在众人面前立誓,此后我们三人恩怨一笔勾销,不可再相互为敌,暗中加害。其二,请青岚馆助我们除去沉璧阁目前权势最大的统领——‘幻形’梨迦,助我二人彻底掌控沉璧阁,并保证帮助我们应对女帝的报复。其三,铲除韦陵后,他手中的太一天宫宝藏,要分我们一半。”
“第一个,不难。第二个,也好说。”晋楚殊缓缓以指节叩着三人中间的茶桌,神色却未见一分松动,“但第三个要求,二位可真是太贪心了。”
“金帐国库充盈,难不成缺这一点银子?”阿罗粗声粗气地开口。
晋楚殊歪着头盯向他,目光凛冽:“你们想要的是银子,还是太一天宫种种玄妙的武学?”
被他一语戳破心中所想,扎哈里和阿罗的脸色都难堪了几分。半晌,扎哈里干笑两声,回道:“那大殿下您打算开什么筹码?”
“百斛珍珠,千匹丝绸,万两黄金,十万雪花银。”晋楚殊轻轻吐出几个字。
两人的目光瞬间就变了,还未开口,就见他又施施然补了一句:“当然,也需要你们适当的补上一些东西……比如,南荣子欣和安息皇后的命。”
阿罗霍然色变:“你要杀女帝母女?!”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晋楚殊依旧平静地看着两人,“很合适,不是吗?”他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袖子,又道,“该二位表示诚意了,你们能做到什么,来换取金帐给出的东西?”
沉默中,两人对视了数眼,最后还是扎哈里开了口:“我能帮你们对付白首客,以及提供韦陵的关系网……我在韦陵手下待了八年,知道许多你们想要的东西。此外,若是你们想杀女帝,也没问题,但必须在韦陵之事尘埃落定后,我们才会动手。”
晋楚殊点了点头,问道:“那位梨迦是怎么回事?”
“我就和您直说吧,我们不对付。”扎哈里十分爽快地解释道,“我在华夏八年,在阁中本就受排挤;阿罗又入阁晚了些,助力不够。所以现在沉璧阁是他梨迦独占了半壁江山,但……”他目光一冷,“阁主的位置只有一个。”
“哦?”晋楚殊饶有兴趣地在两人身上来回看了几遍,“那么,你们两位又打算怎么分?”
扎哈里的目光霎时间一抖,旋即哈哈笑出了声:“大殿下怎么急着挑拨我们呢?”
“那也未必。”晋楚殊继续微微笑着,“毕竟你在华夏经营多年,人手也不少嘛。我听殊儿说,那凶名远扬的月罗刹在卫家庄时还特地涉险去救你……话说回来,你若不想亲手刺杀女帝,买她动手不也可以?”
“大殿下说笑了。”扎哈里绷着脸,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他一旁的阿罗却猛然冷了神色,略带戒备地审视向同伴。适才晋楚殊的那番话,显然让心怀鬼胎的两人都听出了弦外之音。
如果扎哈里当真请得动月罗刹,他想杀谁,还不是易如反掌?
思及此处,阿罗的眼底又带上了一丝凶狠。
扎哈里又焉能不知晋楚殊此时提起月罗刹的用意?他生怕这个见缝插针四处挖坑的皇储再说出什么不利于自己的话来,当即掐断了这个话题:“我们的诚意已经给出了,不妨给我们透露些计划吧,大殿下?”
晋楚殊倒也畅快,回答道:“南荣子欣和韦陵想立殊儿当个傀儡皇帝,我们自然不会遂他们的意,想来此时,他已经快到神都了。”
闻言,阿罗眼中迅速划过一丝惊慌,立时开了口:“可极轩邈不是还……”
“极公子是殊儿特意留给我的。不正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嘛?”晋楚殊保持着十分得体的笑容,“随后,殊儿会对付潜伏在神都的刺客,但也不会再离开神都一步,除了我,没人知道他在哪儿。”他一摊双手,挑了挑眉,“二位,我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如果今天谈不拢,你们会先杀了我,再追上殊儿,挟他入都,是也不是?”
阿罗眼中慌乱之色更甚,正要开口,却被扎哈里一嗓子打断。只见他有些沉郁地开了口:“那么大殿下是早有布置了?”
“如果今天我们没能按时归来,极公子会立刻率卫宸军踏平此地。”晋楚殊对上了他的眼睛,锋芒毕露,“当然,就算二位能侥幸逃脱,你们也追不上殊儿了;即便追上,也找不到他在哪里。挟制皇子控制朝堂的心思,趁早收一收吧。”
顷刻间,小小一方空间里剑拔弩张,三人针锋相对。时间从未如现在这般走的如此沉重。
压抑的暗流涌动了许久,久到候在外面的亲卫们都想直接冲进来动手。就在争斗一触即发时,扎哈里忽然笑了起来。他凶光毕露,狠狠盯着晋楚殊:“好,好!大殿下,这次是我技不如人!”
晋楚殊安之若素:“二位,选吧。是合作,还是流血?”
扎哈里忽然反笑:“我的路都被你堵死了……我们有的选吗?!”
“想来是二位疏忽了。”晋楚殊静静看着他,“你们站在金帐的土地上,面对的是金帐的皇储,想要的是金帐的江山。一个江湖门派,对上一个国家,这是谈判吗?”
“你们从一开始,就没有选择。”
又是许久的默然,阿罗开了口:“你……您需要我们做什么?”
“随我去神都,指认同孔雀女帝和韦陵勾结的人;作为回报,玄冰散的解药我会如约奉上。”晋楚殊缓缓起身,“当然,只有你们两位,余下的各位沉璧阁中人,还请原地待命。”
见到两人沉得能滴出水的脸色,晋楚殊毫不犹豫,给出会心一击:“现在就请吧,二位。”
“等一下。”扎哈里忽然开口,他的神情竟然再度放晴了起来,“大殿下,您会除掉梨迦,对吧?”
晋楚殊微微颔首:“不错。”
“我们帮金帐除去乱臣贼子,你们会给出沉璧阁的阁主之位和领导权,对吗?”扎哈里表情不变,继续追问。
电光石火间,晋楚殊看破了他心中所想。他忍住心中那股想笑的冲动,若无其事地点了点头:“正是。”
他话音刚落,下一刻,扎哈里身形突然暴起,一柄金钩径直划破了阿罗的脖子!
阿罗的双目几乎暴出了眼眶。他张开嘴发出几个破碎的音节,摇晃几下,重重倒在了地上。他袖中那柄淬了毒的匕首,才刚刚出了鞘。
晋楚殊意味复杂地盯着阿罗鲜血喷涌的尸体,摇了摇头:“又何必呢?”
“我不动手,他的匕首就要先插上我的心口。”扎哈里蹲在他面前擦干净自己的金钩,面无表情地站了起来,“我可是亲手把自己的把柄给您了,大殿下,可还满意?”
晋楚殊笑而不答,缓步出了亭子。他悄无声息地给众亲卫使了个眼神,亲卫们立刻会意,“呼啦”一下子围了上来。而沉璧阁的众人还在方才的变故中没回过神来,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尴尬地站在原地。
扎哈里盯着他的背影,目光闪出一丝疑虑。突然,他的脑子灵光乍现,立刻破口大骂一声,扭身就跑。晋楚殊冷喝出声:“抓住他,余者格杀勿论!”
一众亲卫立刻端起弩箭一阵激射。这变故太过突然,沉璧阁的人们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铺天盖地的箭矢送去见了阎王。扎哈里眼角余光瞄见几支箭照着自己的四肢射来,猛的一俯身,抓起阿罗的尸身就挡在身后。他咬着牙往外冲去,怒火几乎写在了脸上:“晋楚慕!你个……”他小腿一痛,被射中了两箭,连忙闭了口,一心一意开始逃命。
“如果你们不相自残杀,我或许还真的不敢在今天一网打尽。”晋楚殊冷冷笑了两声,望着那道来回闪躲的人影,“既然抓得住你,我又为什么要用财帛名利去谈判呢?”
扎哈里身上中了数处箭矢,面色惨白,他正要回敬一句,忽觉肩上的尸体动了一下——他回过头,只见阿罗双目贲张,狞笑着将手心里的匕首插进了他的心口!
他竟然还未死透!
晋楚殊只见到本来步履轻盈的扎哈里身子一晃,旋而一声不吭地砸在了树丛中。
阿罗晃晃悠悠站了起来,正要再补上一刀,却被扎哈里在胸前机关中按出一枚暗器钉上了眉心,又倒了下去——这下是真断气了。
“快,不能让那小子死了!”晋楚殊大惊失色,差点就暴露了自己原本的声线。几个亲卫飞快地跑了上去,只见扎哈里面色金纸,气若游丝,眉间已经染上了一层死气;他本就身中玄冰散之毒,此刻又被毒匕正入心口,整个人都头也不回地滑向了死亡的边缘。
见他已经濒死昏迷,晋楚殊心中暗骂一声,飞身赶了上来,强行撬开他的嘴巴塞进了三四种灵丹妙药,又立刻封了他周身的穴道,这才满头大汗地站了起来,轻喘着命令道:“去请极公子来,这小子现在只能用内力吊着命了。”
他一番计划功败垂成,纵然满腔怒火,也不得不暂且压下烦躁之意,思考着下一步该如何走。见亲卫们都是待命的样子,他沉思片刻,下了决断:“立刻回神都,找青岚馆中人给他解毒……无论如何,我要他活着吐出来他知道的一切。”
一行人迅速处理了沉璧阁众人的尸体,也不停歇,径直往云初城城门处同极轩邈会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