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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四十二、机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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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走,路上再说。”极轩邈擦干净了湛卢,收剑入鞘,一把推开了窗子,“殿下会武功吧?”

晋楚慕答了声是,两人便一前一后地跳了下去,照着老路进了后厨。极轩邈拎上那个正在昏迷中的被俘刺客,施而带着晋楚慕直入马廐,牵马便走。等到客栈中的刺客们发觉不对时,两人早已无影无踪。

一夜飞驰后,他们在天蒙蒙亮时折返回了金帐,进入久安郡境内。此处毗邻安息宁边郡,本来对于晋楚慕来说,当即返回云初关的重重亲兵守卫中才最安全;只是为防刺客再次袭击,两人只得选择绕了远路。晋楚慕以最快速度进了当地卫宸军的驻兵大营,连衣服也来不及换,就差人给父皇晋楚律送上加急的信件。极轩邈将俘虏丢给卫宸军军士,晃悠悠地跟在他身后进了营帐。

等到屏退了众人,晋楚慕才再度起身,郑重向极轩邈深深拜到底:“公子救命之恩,慕感激不尽。敢问您是如何同我弟弟相识?他现在如何了?”

“不必客气,我长话短说。”极轩邈简练道,“老殊一年多前离家出走,浪游到凌竟峰地界,偶然同我相识,结为至交。这一年多来我们辗转各地搜寻韦陵踪迹,与之交锋数次,方才擒获其麾下一关键人物,得知孔雀或将与韦陵勾结,不利于贵国与安息,我们这才匆匆赶来。可惜路遇沙暴,我们一行失散各地,至今未有音信。”

晋楚慕面有隐忧,沉吟道:“那便是了……安息宁边郡城的乐正太尉传信来,说有个自称晋楚殊的青年上门求助,如此看来,那人应该就是我弟弟了。”

极轩邈猛然抬头:“你只带几个亲卫匆匆离开金帐,便是为了此事?”

晋楚慕登时会意,眼眸瞬间沉了下来:“那四位亲卫弟兄跟了我许多年,此番更枉死异乡,不会是他们走漏风声。乐正太尉的信是直接送到我手里的,没让别人看过。”

“那就是送信人,或者太尉帐下出了效命于韦陵的内鬼。”极轩邈目光了然,“老殊不能再在那儿待着了,太危险;殿下也不可再随意离开金帐。不如让我带人去将他接回来。”

“如果动手的是韦陵,难保他不会对公子动手。依我拙见,既然现在已经确定了那人就是我弟弟,直接让我手下的军士们将他接回就好。”晋楚慕思虑片刻,说道。极轩邈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于是晋楚慕又唤了众将士进来,一一安排。他行事滴水不漏,锋芒含而不露,若非极轩邈才见过他身陷绝境却临危不乱的样子,只怕会将他当成个满腹书卷气的王孙大夫;联想到晋楚殊同样是个“表里不一”的人,这一对兄弟倒也十分奇特,极轩邈不由暗自失笑。

如此忙碌许久,就到了晌午。晋楚慕邀请极轩邈同自己一起用膳,吃了一会儿,奇道:“极公子是如何得知那些人要刺杀我的?”

“说来话长。”极轩邈苦笑一声,放了碗筷,开始娓娓道来。

三天前,沙暴过去十日后。

极轩邈被商队的人们救了命,打听了他们的目的地,便许了银钱,请他们带自己一同前往云初关进入金帐境内。商人见了银票,自然喜不自胜,满口答应。一行人一路行到金帐境内,在一处小镇子落了脚,打算休息一晚。此地商旅众多,商队们各自打了招呼,许多不同国家的商人便就地买卖起来。极轩邈有意打探消息,也揣了银票四处行走。

这里毕竟比不上真正的商区,极轩邈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就转了个七七八八。他晃了一会儿,没见什么异样,正打算返回商队,却见到自己的救命恩人正同另一个商人互换消息。他的目光突然被那个正在侃侃而谈的商人吸引,步子一顿,眼角闪过一丝晦暗。

那个商人手背上的关节,几乎已经被磨平到看不见了。

多年行走江湖的经验让极轩邈在瞬间警觉起来,默不作声地转过身子,悄悄缀在了两人身后——那人手上的异象他先前见过不少,大都是自幼练拳的习武中人才会将关节磨成这个样子。果然,那个商人交谈完毕后就径直回了自己商队,整个商队看起来没什么异样,但从头到脚都有着一种古怪的氛围。极轩邈观察了一会儿,才发觉这种异样感从何而来:他们这支商队彼此之间几乎没什么交流,里里外外都给人十分压抑的感觉。极轩邈沉吟片刻,记下了商队的方位,悄然回到了自己的商队。等到半夜三更时,他便一翻身从被窝里溜了出来,轻车熟路地摸了回去。

本是夜深人静的时候,商队所在的屋子却仍微微透出光亮。极轩邈心知不对,猫儿一样上了屋顶,伏在上面轻轻挪开半块瓦片向里望去。只见屋里坐了两个男人,正低声急促的交谈着。他竖直耳朵听了许久,才隐约辨认出两人说的是安息话,几个破碎的字眼飘进了耳朵里。

“云初关……晋楚慕……机不可失……”

听到那个姓氏,极轩邈整个后背都绷直了。他正要细听,两个人却站了起来,其中一个森然道:“那人非要务不离云初关,此番如果打草惊蛇,让他回云初关或者神都闭门不出,那就再没有机会了。”

“您放心。”另一人微笑道,“只要他出了云初关走进安息境内,我们就能要了他的命。”

“事成之后,自有人帮你们收尾,不必担忧安息皇室追责。”第一个人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要真办成了,安息应付雍和帝的怒火还来不及,定然自顾不暇。”两个人又说了几句,一前一后出去了。极轩邈趴在屋顶上,只觉得自己已被冷汗浸湿了。

此后三天内,极轩邈一直暗中观察着这支伪装成商队的、同往云初城方向的人马,直到那帮人半路一拐往安息境内开去,他才无可奈何停止了追踪。所幸机缘巧合之下,极轩邈竟与晋楚慕在云初关前擦肩而过,凭着他那张与弟弟十分相似的脸认出了对方的身份,这才再次追上断了的线索,于千钧一发之际将遭遇飞来横祸的皇储救了出去。

听罢极轩邈的叙述,晋楚慕缓缓搁了筷子,面色意味不明。极轩邈饶有兴趣地观察了一阵,瞧不出他心中所想,便停了筷子陪他一道沉默。晋楚慕过了片刻,眼神已经缓和下来,风度翩翩地朝他一抬手:“是我疏忽了。极公子不必客气,尽管用膳。此番多亏公子相助,我回到神都后定会向父皇禀报,为公子请赏。”

“不必。你我两家一向交好,举手之劳而已。”极轩邈笑了笑,不由得腹诽一句,“真是只大尾巴狼。”

晋楚慕显然不想深入探讨是何人要刺杀自己,极轩邈也不打算缠着他问,反正留了个活口在手,晋楚慕自然能问到自己想要的。于是他在军营里又无所事事了几日,这才等到了风尘仆仆的晋楚殊。两人失散小半月,甫一见面,还没两眼泪汪汪互诉衷肠,就见晋楚殊怒气冲冲地往地上一坐,郁闷道:“扎哈里又跑了。”

“又跑了?”极轩邈始料未及,立刻追问,“怎么跑了?”

“乐正太尉的军营里有内鬼,三更半夜摸进了我们的帐子,先给扎哈里松了绑,然后那孙子就来杀我。”晋楚殊现在想来,仍是后怕不已,”我那晚一睁眼,当头就一把匕首剁下来!要不是我急中生智一招玄虚游撤到了床下,现在早凉透了!”

极轩邈同情地拍了拍他,唏嘘不已:“看来就算离开了华夏,咱们还是照样倒霉到家了。”他也跟着坐了下来,叹了口气,“先说你的事……然后呢,你怎么保住小命的?”

晋楚殊一边憋屈地抠着地上的土,一边闷闷道:“他们两个打我一个,我又刚刚惊醒,直接落了下风。后来还有人在旁边放冷箭,差点把我扎成个刺猬。我被缠得没办法求援,想起出关时沉风叔叔给了我个小包,让我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然后我就把那布包开封撒出去了。”

“接着呢?”极轩邈见他脸色越来越青,忍不住偷笑了一声。

“然后扎哈里就被玄冰散撒了一头!”晋楚殊现在想起来,还是一脸崩溃,“我哪儿能想到里面装的玄冰散是这等要命的毒物,赶紧往地下一滚,反手从帐篷外面拽了个火把丢过去。那俩人被剧毒喷了一身,又被明火烧身,直接完蛋。内鬼当场凉了,扎哈里跑了,帐篷外面放冷箭的人被我顺手砍了。”

“幸好你反应及时。玄冰散毒性猛烈,又只有你们青岚馆有,确实是要命的杀手锏。”极轩邈更加同情,“然后呢?他跑了,你捡了条命回来?”

晋楚殊有气无力的点了点头:“扎哈里中了玄冰散,解药在青岚馆手里,他现在只能潜入金帐偷药。只要他敢现身,就别想甩掉我们的追踪。现在沉风叔叔在咬着这条线索,打算溜着扎哈里摸到他们的据点。”他说罢,又精神了起来,“来来,到你了,说说你的倒霉事?”

极轩邈甩了他一记眼刀:“你们放长线钓大鱼,我也钓了条小鱼……顺带救了你哥。”见晋楚殊猛然色变,他扬了扬唇角,“放心,你哥没事。倒是有人借着安插在乐正太尉身边的内鬼想把你们兄弟俩一锅端了,这得多大仇多大怨啊?你父皇有什么仇家,这样绝人子嗣?”

“我父皇仇家多了去了。”晋楚殊眼神一冷,“不过他们在安息境内动手,想把脏水泼在安息皇室和乐正家身上,挑拨我们两国的关系……这很难不让人想到另一个国家。”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将目光望向了西方的天空。半晌,晋楚殊凉凉地开了口:“好一个孔雀女帝,不仁不义上不了台面这么多年,还只会用些下三滥的手段。”

他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去找我哥吧,咱们得抓紧往神都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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