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汉子乖乖点头,语调十分的呆板,毫无起伏:“清醒了。”
“我问什么你就答什么,别废话。”晋楚殊干练地开口问道,“三个问题;第一,庄内出现游尸已有多长时间?第二,让你们去找白云攀的苗医长什么模样?第三,你们有没有派人去找白云攀?”
汉子一板一眼说了起来:“第一具游尸出现在两个半月前,是一个绫罗楼里带过来的丫头,杀了三个庄里的小头领,被烧死了。”
两人对视一眼,心道:“这就是燕环的那位姐妹了。”
“之后一月内,接连有游尸袭击,甚至出现在了山外的镇子中,我们请遍了僧人道士,也没有用,直到一个被黑斗篷的青面苗医前来……”
极轩邈终于摆脱了适才的阴影,凉声道:“没跑了,就是那驱尸人。”
“苗医先生说,白头隘的白云攀大侠是婆罗寺还俗弟子,只有他的通明佛法才能镇住此等妖邪;又说,如今游尸已经危及到周边村子,他古道热肠,不会坐视不理。我们也是走头无路,又不想惊动天辰教,就在四日前去拜见了白大侠。”那汉子恍若没听见他们两人的交谈,将话说完,就沉默着低下了头。
晋楚殊听罢,微微一怔:“四日前就去了?可为何周先生未曾发觉?难道我们当中有内鬼通风报信?”
“白头隘是白家的地盘,周先生头一次去,自然难以面面俱到。至于内鬼……不好说。”极轩邈冷笑道,“不过眼下人证俱全,那老东西再怎么谨慎,也跑不了!老殊,再问问他庄内可有什么密道,到时候我们若是带着二十多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去强行破门,怕会有什么闪失。”
“没错,他们将此地修成了一座堡垒,自然会留有逃生的后路。”晋楚殊精神一振,复又问道,“你们庄内向外出逃的密道在何处?”
汉子有问必答:“庄子中央的钟楼上有个小门,直通楼下地窖,存着火折子和干粮清水,有一条地道通向外面,大概二三里路。”
“你们庄中会武功的有多少人?拳脚如何?”极轩邈追问。汉子想了片刻,回道:“青壮一百余口,都会些拳脚,但身手都不如我,大当家的功夫,又比我厉害些。”
两人思索片刻,想不出还要再问什么。于是极轩邈取了一枚翠色药丸,指尖泛起一股内力,将那药丸挟着内力打进汉子口中。他修为极高,而浮碧丹又可压制内力弱于施药者的一切对象,那汉子果然晃了两晃,倒地不醒,被极轩邈一脚踢出了房门。晋楚殊哭笑不得,问道:“你方才泄愤抽了他一顿,他醒来后看到身上鞭痕怎么办?带什么活血化淤的药没有,我给他上一点。”
极轩邈一张脸又在霎时间青了下来,闷闷的在床上坐了良久,才极不情愿地甩给他一个瓷瓶,道:“等到天辰教援军来了,你先带东院的姑娘们下地道;我去给这后院的姑娘们指路,再把那个大当家抓上。”
晋楚殊给黑汉子上完了药,又抓着他的脑袋往台阶上磕了一磕,弄成一副酒后失足跌伤的样子,拖到了院门外。他又安慰了极轩邈几句,见极轩邈越安慰越火冒三丈,只好脚底一抹油,早早地溜了。
此后过了五六天,二当家再也没出现在后院,大概是觉得“摔”破了相没脸见人。后院中日日有人来教琴棋书画,十分严苛,极轩邈索性装作染了风寒,同院的四个美貌女孩和各位教习怕被他传染,纷纷将他晾在房中自生自灭,倒也清净。他与晋楚殊每日夜间都在四处探查,早已摸清了地道,并规划了姑娘们逃出生天的路径;只是日日在庄中得不到任何消息,难免焦急。
直到第六日傍晚,孟超才翻墙跳进了东院,火急火燎找到晋楚殊:“我们山主的夫人已经到了天津城,确认游尸是由苗疆赶尸之法驱动,此次她也和天辰教的援兵们一起来了。穷奇、朱厌二位护法都带好手围住了庄子,预计明晚攻庄,让我来帮你们疏散被囚的姑娘们。”他又一拍背上,解下来两把佩剑,正是青岚和湛卢,“你们快点拿上兵刃防身。”
时间紧急,晋楚殊当晚就去找了极轩邈,两人仔细合计一番,确定再无纰漏,这才各自分开。远远望去,环绕着白杨庄的松林只闻松涛,静无人迹,仿佛根本没埋伏天辰教的大军一样。
晋楚殊十分紧张,几乎一夜无眠。第二日的白天过得极为漫长,等到老妇前来送晚饭,晋楚殊一记手刀劈晕了她,换上男装就冲向了东院的其他屋子,推开所有屋门。姑娘们一时间花容失色,馒头冷粥摔了一地,惊恐地望着他。
“大家别怕。”晋楚殊看着一群像兔子般瑟瑟发抖的少女,尽力挤出一个和善的笑容,“我是天辰教中人,林教主马上会将白杨庄一举覆灭,救出各位姑娘。我们很快就要攻庄,请各位随我前去密道,先行逃生!”
与他同来的三个姑娘立刻跑了出来,被孟超招手领到身后,可屋中的姑娘们互相望了望,半晌,竟无一人动弹。
晋楚殊压根没想到她们会这样,眼见大军将至,他急得直跺脚:“快啊!你们还犹豫什么?留在这里只会被当作冥婚的货物卖掉!”
姑娘们发出一阵细微的骚动,可不过片刻就静了下来。一双双无神的眼睛不再看向门外,有人继续啃馒头,有人倒头就睡,甚至有人关上了门。
“你们!”晋楚殊骇然失声。
“出了院门会被打死的。”一个姑娘用奇怪的语调呢喃着,“留下还有饭吃。”
晋楚殊呆住了。
后院中,极轩邈同样换上劲装,无声砍翻了院中的一众守卫,旋而看向院中四个抖作一团的美艳姑娘,凛然道:“我是江湖中人,现与天辰教联合破庄。大军将至,我把密道告诉你们,自己逃生去吧。”
四个女子面面相觑,而后,为首的一人笑道:“你……您说什么胡话呢,我们出去又没什么路可走,在这儿过得好好的,为什么要……”
极轩邈面色铁青。他不再停留,冷然说出密道方位,拂袖而去。
东院里,孟超犹豫片刻,道:“楚兄弟,你先去支援极师弟吧。时间不够了,这里交给我。”
晋楚殊咬着牙,眼睛都红了,心里忽而泛起一抹感同身受的绝望来。他感到自己似乎因为过于愤怒而咬破了舌尖,吐出一口血沫,尽力放柔了声音:“姑娘们,这是最后的机会了。你们……好自为之。”他鼻子一酸,一种莫名的委屈泛了起来,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整个人像逃一般离开了院子。
他按着早已熟悉的路径往后院奔去,可才奔出百余步,四周忽然传来“嗬嗬”的嘶吼声。晋楚殊一怔,脚步微顿,就见自己身边突然扑出数道身影,一齐往他身上噬咬!他立时拔剑横削而出,将身前一干人影击飞,右肩却一时不防,被一人狠狠咬住,登时血流如注。他忍痛一掌拍飞那人,定睛一看,竟是一具男尸!
一道黑影缓缓露了出来。神秘的“尸仙”披着斗篷,笑着向他行了个礼:“晋楚殿下,我家主人对您神交已久,特命我来邀您见面一叙。”
晋楚殊瞳孔骤缩,厉声道:“你也不怕我们杀了你,还敢在这时现身?!”
尸仙诡异地一笑,向他勾了勾手指:“殿下可是糊涂了?进庄的,可不是天辰教的人呐。”
刹那间,整个白杨庄四处冒出火光来,在极干燥的北风中一吹,顷刻成了滔天烈焰!激荡热浪中,一人骑马率先冲入庄中,大喝:“白杨庄小贼,快快束手就擒!”
那人手提重刀,面容刚毅,竟是白鸣岐身边的王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