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将仇报四个字还没说出口，她就发现谢砚的表情不对。

沈时微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她换了第二个角度。

“再说，你现在是皇帝了。皇帝是什么？三宫六院，天下美人，你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环肥燕瘦，温婉的，活泼的，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只要你一句话，礼部明天就能把选秀的折子递上来。你何必非要把我拴在这里？我对你来说……”

她顿了一下，咬咬牙还是把话说出了口，“你对我不过是什么雏鸟情节。你那时候年纪小，在宫里没人管没人问，我刚好出现了，护着你，你就觉得我跟别人不一样。那不是喜欢，谢砚。你只是把我当母亲了……”

谢砚从小缺爱，季婉希虽然待他不错但自顾不暇，景帝对他更是冷淡疏远，整个皇宫里没有一个人真正把他放在心尖上。而她恰好在他最缺关怀的时候出现了，给他做了饭，教他读了书，替他缝了衣裳。他把这份依赖误认成了爱，这不就是雏鸟情节吗？等他明白过来，他就会发现自己其实并不需要她。

谢砚终于动了，他抬起眼，眼睫慢慢掀起来，露出底下那双瞳仁。那双眼睛里的情绪，让沈时微接下来的话全都卡在了嗓子眼里。

“母亲？”他冷呵一声，“你觉得朕把你当母亲。”他往前倾身，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沈时微本能地往后缩了缩，但谢砚的右手已经撑在了她耳侧的床柱上，把她整个人圈在了床头和他胸膛之间。

“那夜我吻你时候你不是醒着的吗？你的系统不是告诉过你殿中的香有问题？你觉得……”

“你别说了。”沈时微撇过头不去看谢砚。

“你在生气。”谢砚说。

“我不该生气吗。”沈时微终于转过头来，正眼看他，目光里没有躲闪，只有一股被压了很久终于窜上来的火气，“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谁，知道我的任务，知道我的系统，知道我迟早要走。你什么都知道了，还跟我演了这么多年的乖。谢砚，你演得不累吗？”

“岁岁不也在和我演？”

“可我扪心自问没有任何对不起你的地方。”

“嗯，你没有对不起我。只是我不想让你走……”

沈时微无语，“原来你知道啊，你知不知道你这叫绑架！在我们那要吃枪子的。”

“可你现在在我的世界。”

“岁岁，书中世界的流速和你的那个世界流速不同，你陪我走完这一生回去也不会影响你那边的生活。”

沈时微皱眉，这话是纸片人能说出的话吗？

“你这是在道德绑架。”

“如果你能留下，怎么都无所谓。”

沈时微被噎了一下，这人怎么油盐不进。她光着脚踩在脚踏上，站到了谢砚面前。她比他矮了大半个头，但此刻她仰着脸看他的气势，倒像是她在俯视他。

“好，既然你跟我谈事实，那我们就谈事实。我，沈时微，从始至终没有跟你签过任何卖身契。我不是你的臣民，不是你的妃子，不是你的附属品。我是一个独立的人，我有权利选择去哪里、做什么、和谁在一起。你现在把我关在这间屋子里，不让我出去，不让我见人，这叫非法拘禁，是犯罪。你懂不懂？”

沈时微中衣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因为激动而泛红的皮肤。

谢砚发现自己竟然觉得她这个样子很好看。不是那种温婉的、乖顺的好看，是那种张牙舞爪的、恨不得扑上来咬他一口的好看。

“我让人把蔷薇移过来了。”他说，语气忽然从刚才的冷淡切进了一种温柔的、带了几分讨好意味的调子，“还有你留在东宫的那几盆兰草、你那套青瓷茶具、你看了一半的话本，朕都让人搬过来了。岁岁，朕把东宫你喜欢的都带来了，你不会不习惯的。”

“谢砚，我这张脸对你来说是个威胁，你能明白吗？”

谢砚眼睛亮了亮，“岁岁是在为我担心吗？”

“我不是……”沈时微无语，这人怎么这么能脑补呢？

“岁岁不用为我担心，所有的事情我都会处理好，届时没有人会说你和端慧皇贵妃长得一样。就是有人说那又如何，这天下是朕的。”

沈时微叹了口气，“谢砚，我的意思是我不要被关着。”

“我要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