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川最近很是苦恼，不为别人，乃是为了他自己。
但这苦恼他有点羞于出口，说起来这事还要怪楚江。作为楚江多年老友，他自觉自己对这个老友一直做的很到位，是以楚江神魂未修又不来冥界，他就只好去走一趟关心一二。
但坏就坏在走的这一趟。
九川现下想起仍觉得火大，他担心好友身体，满身风雪往人院落一站，却发现几日前还要死不活说不想勉强的人，如今俨然已经恢复，甚至恢复神速。
他转念一想就明白发生什么，本来是件高兴的事，好友不必死还能一起吃酒茶话当然值得高兴。但楚江是个见色忘友的，如今美人在怀，食髓知味，哪里还愿意同他吃什么劳什子的酒。
诚然，不愿也就算了，偏偏楚江那厮嘴忒毒，凉凉丢下一句：
“我与小白不同于你和崔珏，你们时日已久老夫老妻，我这厢新婚燕尔哪来的时间同你吃酒？”
一句话将他气出无名火，就这么回了殿居。
“什么时日已久！”
“什么老夫老妻！”
“还新婚燕尔！”
这难道不是来膈应他的？九川气结，转眼想了想又觉得不能怪楚江，恐怕在别人眼中他和崔珏两人确实算的上时日已久，可老夫老妻从何说起！他至今……
他至今都不曾夫妻过，何来的老夫老妻！
他同崔珏虽在一起早，但两人至今最出格的不过亲吻，再进一步更未有过。崔珏那个一板一眼的，指望他踏出那一步不知等到猴年马月，但让他主动，九川又拉不下那个脸。
他话本子虽看了不少，但真要实践起来又不敢。
外界怕是以为他们什么都做过了，可实际上他同崔珏至今都是如素的。
再者……
九川拧眉想了一天也愁了一天，他和崔珏，谁上谁下也是个问题？
他堂堂阎君总不能他在下吧？
可崔珏看着也不像是个能屈居人下的。
这就有点让他头疼了。
他在自己的殿居窝了三天，崔珏找了几次都被他躲了，他有点心虚又有点心塞，谁上谁下还没解决呢，可楚江都后来居上了，他再素着又不甘心。
听说双修不仅能增进修为，还能让人沉溺此道，看话本上此道也似乎很是愉悦。
九川按耐不住，跃跃欲试，终于在第五日趁着崔珏休值，将人约道了殿居。
崔珏今日罕见的换了件湛青色长衫，平日里看他判官服看习惯了，乍一换九川有点不适应，倒不是不好看，反倒是太好看了他不适应，不适应的结果就是他久违的开始口吃。
“你…你…今日…怎么……”本就不怀好意，如今之下更是话都说不好了。
但好在两人虽然一直素着，胜在时日久，他一开口崔珏便已了然，问，“不好看？”
九川猛地摇头，又猛猛点头，接着口吃，“好…好看！”
崔珏便笑着将人拉到跟前，“真的？”又在九川额前一吻，“不曾骗我？”
九川心道我骗你什么，可话又说不利索，一张脸憋得通红。
崔珏笑出声，“你今日这是怎么了？”
他不问还好，一问九川心里那点小九九又冒了出来，顿时又开始心虚。
他眼神不住乱飘，筹谋了几天就是为了今日，为此他还特地将殿居内的阴差遣了个干净，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此刻他的殿居内只有他和崔珏两人。
他已经打算好了，今日必定要打破如素的定律，叫楚江那厮再也不能在他面前显摆。
至于是他在上还是崔珏在上，那必然是他在上，楚江那厮必然在上，他同楚江同为阎君，楚江都在上了，他自然不能在下。崔珏这般喜欢他，想来应是不介意他在上的。
九川半天不出声，只一张脸通红，崔珏盯着他慢慢回过味儿来，但九川这个样子他已许久不曾见过，青涩的相似两人刚在一起时，崔珏心念一动，眼中笑意一闪而过。
如此可爱，不多看一会岂不浪费？
他伸出一指挑起九川的下巴，九川疑惑顺着崔珏的动作抬头，迎上一双似是担忧的眼，崔珏道：“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崔珏不提还好，一提九川心里的小九九顿时像是暴露人前，他拂开崔珏的手，蓦地后退一步，但因退的太急，一步没挡住，跌在身后的墙上，撞得背生疼。
崔珏脸色一变，忙上前将他拉起，“怎么搞的，撞疼了没？”
九川龇牙咧嘴，“疼！”
这一撞把他心里的盘算给暂时撞没了。
崔珏拉着他在床边坐下，手上动作不停，替他揉着被撞疼的背，“大人如此不小心，走个路还能撞？”
这语气，这称谓……
九川抬头瞄了崔珏一眼，这人每次只要不痛快，就会一本正经地唤他大人。九川有点不高兴，他都撞疼了，撞疼的是他耶，崔珏在不高兴什么啊！
在崔珏面前九川向来是有什么说什么，他撇嘴道，“你干嘛啊，是我撞了，疼得是我，你做什么这么讲话？”
崔珏头也不抬，“私不过实话实说。”
九川不乐意了，“你怎么回事，阴阳怪气的！”
崔珏叹息一声，收回手面色严肃，“你自己说说，第几次了？”
“什么啊？什么第几次？”九川疼的慌。
崔珏扶额，“要我帮你回忆回忆？前些日子你同谛听拌嘴，同他石头互扔，最后受伤的是谁？再前些日子，你去小地狱巡查，被地狱恶鬼勾脖从坐辇上摔下来的是又谁？上个月，你同崔珏去天命处述职，险些……”
“停！”九川急忙打断，“这些小事你记它做什么！还要说出来丢我的脸！”
“你也知道丢脸？”崔珏道，“你向来没心没肺，惯不会照顾自己，我不在身边，你总有机会将自己弄伤！”他眉心一沉，“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九川缩了缩脖子，小生嘟囔了一句，崔珏没听清。
崔珏：“你说什么？”
九川：“那你一直在我身边就好了啊。”
崔珏手一紧，这个人总是端着这个恍而无知的模样说些让他难以招架的话。
“你真是……”
“我又说错什么了？”这一闹，九川早就将小九九跑出脑后了，话也说利索了，崔珏的手顿在他背上动也不动，九川自己揉不到，催促道，“可疼死我了，你再给我揉揉。”
崔珏不动，视线从九川那张精致的脸上扫过停在那张喋喋不休的唇上。
“那墙怎么这么硬，不会撞到骨头了吧？”
真是……聒噪……
“疼死了，崔珏你给我揉揉啊。”
又是这种无意识的语调……
也不知撞到哪儿了，总感觉隐约的疼，说了半天口都渴了，崔珏也没动一下，九川扭过头舔了舔干燥的唇，“啊珏，你在发什么呆啊……”
舔过的唇沾了水汽，似裹了蜜糖般渡了一层光泽。
崔珏眼神一沉。
“我说你……唔……”
九川话未说完，崔珏放在他背上的手转而移向他的肩，一使力将九川一带，毫不客气低头封住了喋喋不休的唇。
起初只是轻贴，九川愣神似乎是没想到崔珏会突然吻上来，但他后背被崔珏方才那么一带扯着又有点疼，他伸手挡在崔珏胸前，推了推，崔珏纹丝不动。
但就是这一推不知触到崔珏哪个点，崔珏身形僵了一瞬，握住九川的手反手压在身后。手上没了支撑，背又疼，九川本就只坐在床沿，这厢之下直往床上倒。
“崔……唔……”
唇畔泄露一丝轻语转瞬又被封住，崔珏根本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手还被崔珏反制着，九川动弹不得，好在床铺够软，躺上去倒是缓解了背上的痛感。
崔珏紧紧贴着九川的唇，心底隐隐有些躁动，他似是不满，舌|尖描绘着唇线，撬开了牙关，勾着九川一阵亲吻。
两人隔了几日没见，九川自是不会拒绝亲吻，但吻着吻着他就觉得有些不对。
崔珏的吻一如他这个人，向来是有礼的，克制的，温柔的，点到为止的。
但此刻的吻有些粗|暴，有些急躁，还有些说不清地……缠人。
他们互相表明心意在一起这么久，这样的亲吻还是头一遭，九川感觉自己快要喘不过气了，偶有几次他侧头避开喘|息，又被崔珏勾着下巴按了回去。
他被动承受着，只觉得今日的崔珏有些不一样，他想问，崔珏根本不给他机会，只逮着他吻得昏天黑地，就好像他们之间不亲，就没机会亲了一样。
他被亲到快要窒息，脑袋晕乎乎的，唇也麻，舌也麻，果然做任何事都是过犹不及，九川脑中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