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遥遥苍穹下挂了一轮皎皎明月。
明月映白雪，长风赴前山。
纠缠的身影渐渐停息，泼洒的发却仍缠在一起，白和侧身闭着眼缩在床内。一只手从背后挽了上来，楚江在他发顶上轻吻了一下。
屋内一时静极，只有床前纱幔轻摇。
过了许久，白和动了动，背后身形一僵，白和也跟着一僵，又不动了。
楚江还未撤身，白和这一动楚江吊着的火隐隐又有要起的样子，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我……”只一字又停了，一股缠人的麻顺着脊骨窜了上来，白和一下止了话头。
楚江撤了身，将衾被往白和身上提了提，“不会了，你别担心。”
两人方才一番折腾，此刻身上都粘腻的很，楚江施了个净身术，抬手把人圈进怀里。
手一下被抓住，白和猛地侧头欲言又止，眼尾的猩红的还未褪去。
“……”楚江望着他，“我只是想帮你揉一揉。”
白和一张脸涨红，躺回去不动了。
楚江唇角弯起，这一幕的鲜活他还是头一回见。掌心孕了灵力一点点散开崾间的酸楚，又贴着那处仔细地揉着，“可清爽一些了？”
他问得轻柔，白和头埋在被子里，许久才低低的应了一声。
楚江嘴角的笑意止不住，嘴一欠道，“现在不好意思了？方才是谁扯着我的……”
热意积聚在脸上迟迟不退，白和索性一把把头缩进被子里。
楚江这下低低笑出来，也钻进被中，趁白和不注意将人一翻。
白和一惊刚反应过来，双手被楚江扣在两边，被子滑落灯光不甘寂寞的钻入两人的眼中。
他一紧张屈腿想挡，但两人寸缕为着，白和这一动作反而碰到了其他处，楚江闷哼一声，吓得他又缩了回来。
白和只觉自己胸口处跳动地厉害，热意怎么也下不去，他被楚江拘在双臂之间，而罪魁祸首撑着臂噙着笑就这么注视着他。
白和被他看得不自在，左顾右盼眼神飘忽不知看哪里。
“你……做什么……”
“你以为我要做什么？”
“我怎么知道……”
“呵。”上方一声轻笑，白和抿着唇始终不敢去看。
“白和……”许久后，楚江突然唤了他一声。
白和疑惑望去，楚江的眸色很静，眼中没了笑，交织的情绪闪烁不明。
白和听见他道，“委屈你了。”又道，“谢谢你……”
声音很低也很轻，像裹着雪轻飘飘的落了下来。
白和凝了眸，而后缓缓看去，静默长夜里他弯起唇角，“这是我的选择，无关委屈。”
天父曾说，天枢石本就无心，无心也无情。可楚江清楚的感觉到自己体内那颗心因着眼前这个人，有了温度有了跳动。
千般苦涩凝上心头，千万过往求不得，而此刻好像什么都不重要了，只要白和还在，只要他在就好。
他其实有很多话想说，可又不知从何说起，最终化作绵柔的吻。
“白和……我心悦你。”
“一直一直心悦你。”
“无论我是江兖，还是楚江，我一直……都心悦你。”
眼眶热的发烫，喉头似乎都要哽住，白和深深吸了一气，才将那涩意压了下去。
“对不起。”楚江把头埋在他的肩头，“……对不起。”
大概真的是彼此纠缠太久，以至于楚江的道歉一出口，白和就知道他在说什么。默了片刻，白和抬手抚上他的背，隔着青丝一下一下的顺着。
“都过去了。”
说完自己就先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自己能轻易的说出这样的话。
记忆毫无征兆闯入，他想起刚化形的那些年，食阴刹吞魔丹，想起初见江兖时的算计，想起那五百年寻而不得的执念；
想起知晓江兖就是楚江时的万念俱灰，那时他是奔着形魂俱灭去的，活着太苦了，死了一了百了。
什么江兖，什么楚江，什么灯统统都不要了，他只想要一个解脱。
如今楚江提起，他才惊觉自己已经很久不曾想过那些过往，他曾囿困的过去，彻底成了过去，原来真的都不重要了。
楚江在他身上翻下来躺在一侧，和他一样盯着屋顶。
“我以为……你会恨我。”
“楚江，妖鬼无心。没有得到江兖内丹之前我从来不知七情六欲为何，后来江兖的内丹在我心上生根，我逐渐懂得了凡尘八苦，也困于这八苦。”
白和平静道，“早先我的确恨过，恨魔族、恨江兖，到后来我才发现，我最应该恨得其实是我自己。是我贪心，想要不属于我的东西，之后的那些不过都是选择，是我自己放不下，一切……不过是我自己的执念罢了。”
楚江喉头一哽，“是我错了……”
“你没有错，是我贪心罢了。我种下的因，合该承受这一切，本来就不属于我的东西，自然应该还回去。”白和淡然一笑，“后来，我果真还了，也死了。”
“可我确实没想过……”他顿了好久才道，“你会把我找回来。”
楚江静静听着，听着白和轻描淡写将过往带过，心脏像是被重物碾轧，沉重地喘不过气。
他参与了他的过往又置身在他的过往，而白和遭遇的一切不过是天道对他的一场试炼。
可他的试炼凭何又要让白和来承受？
心口痛得快要窒息，楚江握紧拳，“你该恨我的，没有我你本不该承受这些。”
“我知道你不想回来，是我……是我又将你强行拉回，续上了因果。”
“你怎能不恨我……”胸口压抑的痛色闷在那里刺得生疼。
白和转头看了他一眼，又转了目光，盯着屋顶层层竹节，“刚醒的时候我确实怨过。”
他轻笑一下，“毕竟当时冲击太大，其实死了之后什么也就不知道了。醒来后那些冲击再次袭来，我一度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回来，又要怎么活下去。可是……”
白和侧过身，指尖触碰到楚江的脸。楚江侧目与他相对。
他看见白和轻轻开合的唇，“你知道么，后来我越来越少想起从前，今日你提及，我恍惚觉得往事太过遥远，你不提我兴许就忘记了。”
楚江的面色有些白，白和眉眼攒了暖意，“如今再去想，我眼前能看见的只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