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在说什么?谁快死了?楚江?
酒杯还在手上,白和身形一晃,杯中的酒也跟着晃。他像是听不懂这人的话一般,一双眸子定定地看着,却满是不解和疑惑,他听见自己问,声音很空:
“谁快死了?”
来人正是九川,九川今日穿了一身绛色常服,他看着白和,面上无悲无喜:“跟我走。”
白和想问去哪,心里又自答,应该是去楚江那儿。他没吭声,只是奇怪方才还照得人睁不开的天光,怎么一眨眼就不见了?
他跟着九川下了冥界,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九川虽开了通口可直通冥界入口,也仍需要走一段路。
白和一直沉默的盯着脚下的路。
冥界他不是第一次来了,甚至从前他算得上这里的常客,除了轮回道,冥界各处几乎都被他翻了个遍。
但被人领着,还是头一次。
九川带着他转进入回廊,回廊很长,冥界本就阴暗,即使点了冥灯,依旧看不清前方。
不知走了多久,也许很久,也许只是很短的一段,九川忽然停了步。
白和也跟着停下,九川站着有一会没什么动静,白和也没催,九川却在这时扭过头,白和看不清九川脸上的表情,只感到一股视线落在他的脸上。
少顷,九川压着嗓音问他:“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回廊深幽,九川的声音砸上回廊又被弹了回来。
白和仰脸,缓缓抬眸:“你想让我问什么?”
他不知自己脸上此刻是什么神情,想来定是不太好的,不然九川不会在听到他的回答后嗤笑出声。
九川差点气笑了,时至今日他依旧不懂这么个妖鬼有什么好,值得楚江舍下自己万万年的修为,只为护住他。
再他看来,不管这妖鬼找灯受了多少苦楚都是咎由自取。人死如灯灭,没有人让他非要受罪把江兖救回来,明明是他自己的执念,却要牵扯楚江险些神陨,而这妖鬼魂而不觉,就连听到楚江快死了,都无动于衷。
他替楚江而感到不值!
九川:“呵!你是没什么好问的,你有什么好问的,反正他的死活你又不关心。你只需要呆在那里吸收灵气华泽,就有人替你渡劫,护你周全,你确实没有什么好问的。”
他话说的不客气,也没打算客气。
白和整个人僵在那里,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是连他自己都没发觉的颤:“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九川一看白和的样子,心中更是生气。气里面那个躺着险些神魂不保的人,什么都做了,又什么都不说,留他在这里充当坏人。
“啧!”九川有些烦躁,“你当真什么也不知?”
回廊上方飘着氤氲的鬼气,鬼气飘忽像一条白色绸带,铺在整个回廊上方。
白和垂首,忽然觉得很疲惫,“我该知道什么。”
他的声音太过平静,平静的没有一丝起伏,明明该是诘问的话语,出了口成了无力的叹息。
九川长久地望着他,白和也坦然的任他看。
“罢了……”九川忽然偏过头,“本来你们的事不该由我一个外人来说,但是白和,你不该这么对他。”
白和长睫颤了颤,垂了眸。
“是,江兖就是楚江之事让你触动很大,可此事楚江亦不能控制。君绛突然反了,楚江糟了暗算神识散落,他也料想不到神识会化成江兖历劫。”
九川道:“本来江兖历劫身死后神识就会自动归位,是你夺了他的内丹,导致神识无法归位。楚江下凡寻神识,自然会有指引,与你碰上说到底虽然是天道不可违,但你若不觊觎那个内丹,后面之事也不会发生!”
原来如此,怪不得,竟是如此……
九川又问:“你得知江兖就是楚江,掏了心一了百了,你可知楚江是如何救的你?”
白和唇抿成一条线,九川似乎也没有真的指望白和会回答。自顾自地又开始说:
“他于混沌时期就跟着天父自处征战,天地初分便做了这冥界司主,为了你这司主他说辞就辞,为了救你三界几乎被他找了个遍,你当初如何找的江兖,他就如何找的你!”
“最后更是跑到梵境才求得救你之法,你们妖鬼本就是天地造物,要将你救回来他要付出多大代价你知道吗?”
九川说的恳切,“你如今还能站在着听我说这些,是因为楚江用他半个元神半身修为换来的。当初佛祖跟他说,要救你回来需要他半个元神半身修为,再以骨血每日喂养,养了半年才养出你的灵体,但你终究是天地造物不属三界,此举有违天道,自是要受天谴。”
“他刚丢了元神修为,转眼又要受天谴,我们劝他修养他却不肯,怕你再出差错,非要等着你你,陪着你。”九川说着蓦地长叹一声,“他这个人认准了的事情旁人向来动摇不了半分。”
“我本以为,你们如此纠葛,你找他许久,他也找了你许久,你剖心还他,他用元神救你,便是再多纠葛当也前尘散尽。你醒来之后两人也能好好在一处。不曾想……”
冥天灯闪闪烁烁,鬼气飘过去就散了。
九川又转过脸看向白和,“你究竟想他如何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