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聊了一会儿,布冬冬眼里带泪,抬手打了个哈欠,则哲金看了她一眼,偏过头说;“不早了,我们先走了,晚安殿下。”则哲金抬手轻轻拉开布冬冬揉眼睛的手,牵着布冬冬站起身,向西傅岚示意。
“晚安。”西傅岚微笑点头。
“你们,”西傅岚顿了一下,继续道,“这几天可以的话给我一份名单吧,你们觉得可以信赖,有能力的人。”
则哲金拉着布冬冬站立,几乎是和未昕全同步转头看向西傅岚。
“没办法,”西傅岚无奈耸肩,“现在情况复杂,只能从大家这边都薅一点了。”
则哲金“噗嗤”笑了出声,连连点头:“行行行,我回去想一想。”
“谢谢。”西傅岚笑着扬了扬下巴。
“布冬冬也可以!”布冬冬打了个哈欠后,又积极举手响应。
西傅岚说:“好,谢谢布冬冬。”
则哲金牵着布冬冬接着往门外走,路过还坐着不起身的未昕全时,意味深长地冲他挑了挑眉。
未昕全:?神经。
门被关上了,西傅岚看着不动如山的未昕全,疑惑道:“还有什么事吗?”
未昕全抿紧了唇,西傅岚恍觉好像在他的脸上看到了局促和无措。
西傅岚:?睡太久了?
“殿下,”未昕全犹豫道,“您,还好吧?”
西傅岚愣住,他没想到未昕全特地留下了就是为了问这个。
西傅岚有些感动,张了张嘴想要宽慰他一下,可是看到未昕全眼里毫不掩饰的担忧和关切,西傅岚又觉得自己不该那么敷衍他。
“让我想一想哈。”西傅岚依旧笑着看着未昕全,说。
靠着椅背,闭上眼,感受到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克制又带着热切的目光,西傅岚情不自禁地摇了摇头。
还好吗?
不知道,西傅岚也说不清楚自己现在是什么感受,他好像被未昕全的一句关心又带回了刚梦醒的时候了。
迟来的痛苦和悲伤?
痛苦没太大感觉,悲伤是有点,但是也到不了悲痛欲绝、寝食难安的程度。
遗憾和自责?
这确实应该是现在最多的感受了吧,毕竟这将是昔日和将来的缩影。
昔日游园戏蝶,将来两界相佑;昔日金戈铁马,将来一梦暗殇;昔日举杯共贺,将来难别亦难……
西傅岚明白自己有点钻牛角尖了,但明白,从来都只是“明白”而已。
西傅岚其实也搞不懂自己现在这个状态是怎么了,也知道未昕全为什么会担忧自己,或许在他,或者他们眼里,他现在就是在强颜欢笑吧。
但是真没有。
“可能是有一些……”西傅岚斟酌了一下,“梦幻吧……”
“啊?”未昕全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了,脑海里翻转着“梦幻”二字,疑心是不是还有什么同音词,或者是不是它还有什么别的意思,不是褒义的那种。
“嗯……可能不该用梦幻,”西傅岚说,“或许说是幻灭更合适?”
“但是如果你从一开始就是在做梦,那么后面发生的一切与梦里场景相违的,才更像做梦,”西傅岚补充道,“梦不是还分美梦和噩梦嘛。”
未昕全眉头紧锁:“殿下……”
“我没事,”西傅岚摇着头打断他,“我真没事,你可能不太信,毕竟我也知道我对于过去发生的相似的事情的态度可能不太体面……”
“殿下!”未昕全突然提高音量打断他,“您很好,您是我见过最好的王室,我所知道的最称职的王子,不体面这种形容从来不会发生在您身上。”
未昕全与西傅岚对视着,深深地凝视着西傅岚的眼睛,认真和郑重似乎都不足以形容他眼里的情绪。
那是一种他自己都未察觉到的珍重。
西傅岚觉得自己似乎被烧到了,一种炽热感从双目蔓延到全身五脏六腑,有些难耐,却又不想失去,他还从未有过这种感受。
这是一种似乎被人全身心信任和肯定的感觉,这和享受过他带来的福利而拥护赞美他的百姓们不同,和身边那些称赞高捧他的属下侍从也不同,他们所需要的,是丝豆蕊梓国的王子殿下,而未昕全所赞美的,是西傅岚。
“……谢谢,我知道了,”西傅岚抿了抿唇,“我只是,有点乱,但我又感觉我的思路很清晰,经此一遭,我好像更明白自己想要什么,自己该做什么了,虽然遗憾和内疚在所难免,但我能确定我不会被打倒,过去的早已无法挽回,所以我会把握住未来……”
“您能,”在西傅岚出声后便一直沉默地听着的未昕全再次打断了他,斩钉截铁道,“您会,也能。”
“……谢谢,”西傅岚被他整得都有些哭笑不得了,但是压抑的心情却开始慢慢好转,明明是接连被打断了两次,可他却没有一丝不耐,反而,还很感动,不过西傅岚还是提醒道,“你和我没关系,但是你以后很别人说话时还是先等别人说完你再说吧。”
明明这是一句好心的提醒,谁知未昕全却毫不在意地挑了挑眉,说道;“我知道,我应该只打断过您说话。”
西傅岚“…………”你还很骄傲?
未昕全继续解释道:“因为有些话是有时效的,得要你一句我一句,你来我往地说才有用。”
这……确实,毕竟有些话自己可能都没过脑子就说了出来,等把想表达的东西表达完了,前面的可能也忘的差不多了,可是这类话语往往却最能反应出一些说话者可能自己都未察觉到的内心,而等到后面再来纠正探讨,反而会显得莫名其妙。
“……好吧。”西傅岚被说服了,“那现在……”
“您继续。”未昕全礼貌点头。
西傅岚:“…………”好怪。
“这种自我刨析的时候一旦被打断,”西傅岚无奈道,“情绪真的很难再凝聚啊。”
“抱歉。”未昕全眨眨眼,一本正经。
“你怎么……”西傅岚被气笑,虽然知道他这是在装模作样寻他开心,也确实让西傅岚觉得轻松了不少,但这也不妨碍他被弄得哭笑不得。
以拳抵着唇轻咳了两声,定了定神,西傅岚才继续道:“总之就是,我现在很好,可能是有些,或者不少的负面情绪,但是我可以自我消化,我对自己的目标非常明确,也清楚地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干什么,所以,”西傅岚深吸了一口气,“我遇到了贵人,我成长了,我知道参天大树都是我的幻想,刚长出枝条的幼苗才是真正的我,我会,也能,一直朝着目标前进,直到我长成真正的,可以蔽日遮天,为所有人带来阴凉的千丈高树。”
“所以你们不用担心我,我没你们想象的脆弱。”西傅岚笑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