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很痛,尤其是喉咙,灼烧般的痛,一股铁锈味弥漫上来,西傅岚明白这只是他的心理反应,他很健康,丝豆蕊梓国的王子不会被打倒。
可是喉咙上的疼痛还是让他说不出话来,嘴唇张合,却连一个音都没发出。
“我来这,一年半多了,在将军死后不久,我就在这了,”阿资曼垂着头,回忆道,“他们知道我过去是真军师,也很尊敬我,毕竟这里信奉着强者为尊……”
西傅岚不想听阿资曼回忆在这里的往事,不想让他的嘴里说出关于那些土匪的好,也不管能不能发出声音,就自顾自地想打断阿资曼的话:“别说了……”
沙哑的嗓音让他自己都愣住了,也让西傅岚更加确定,他身上所有的症状,都只是心理反应。
“去自首吧……”
屋内一片死寂,连窗外风吹枝叶,鸟儿争鸣的声音都不知在何时悄然无踪,西傅岚感觉,他听他了自己的心跳。
急促、混乱……
他快要窒息了。
他要溺毙在阿资曼眼里的无奈中了。
“殿下,”阿资曼站立,脚跟并拢,双手贴在腿侧,昂首挺胸,这是一个标准的军姿,躬身行礼,这是他们见面后,阿资曼行的第二个国礼,“我愿为王国尽最后一分曾经作为王国子民的微薄之力。”
“什么……”
“扣扣”敲门声传来。
阿资曼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状态松懈下来,倚在案沿,单腿微屈,连肩膀都聋拉了下来,比起放松,西傅岚却觉得,他现在的状态更像是一种无奈……和解脱。
阿资曼高声道:“进。”
“殿下!”
“殿下!”
“殿下您还好吗?”
熟悉的声音响起,西傅岚猛然转头,是“言锦”小队的四人!
原本他还以为,进来的又是哪位他不愿见到的军人,却没想到,他们这么快。
“殿下,您没事吧?”梦督秦率先冲了上来,双手伸出,却又克制地握成拳,没有碰到西傅岚,只是用眼神上下扫视着,一向没什么表情的“面瘫”脸,此时也因为染上了焦急而显得生动了起来。
“殿下……”未昕全紧随其后,而显然他就没有那么多顾虑了,直接伸手紧握西傅岚的两臂,将人转了过来再细细打量。
“我没事……”情绪被搅乱,西傅岚一时来不及反应,只能被他们来回拨弄着检查。
身后传来则哲金带着不确定和疑惑的声音——
“阿资曼上将?”
西傅岚整个人僵住,负面情绪再次占了上风。
梦督秦回头,眼里终于出现了除西傅岚以外的其他人。
身影映入眼帘,梦督秦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阿资曼上将?您怎么在这?”
与他们相反,未昕全并没有在听到则哲金的话后第一时间转头,因为他感受到了,被他握在手心中的手臂上的肌肉,随着则哲金的一句话,变得僵硬,甚至隐隐颤抖。
抬头看去,西傅岚说不清自己是否为见到他而感到意外。
其实不难猜,在寨口时,看到那个等在那边,说要带他们来找西傅岚的独臂男人时,未昕全就已经有了一种预感。
毕竟他是骑士,他比西傅岚他们更能敏感地察觉出那个男人与和他们交手的那些土匪之间的不同,以及,他更像什么……
但是,他也还是会为竟然是阿资曼而感到惊讶,但更多的,还是对手下这个好似要破碎一般的人儿的担忧。
之前一些官员阳奉阴违都能给他气成那样,这次变成一个王国英雄的背叛……
哎……未昕全无声叹了口气。
“都是青年才俊啊,”阿资曼笑道,“王国有你们了不起。”
没等他们做出反应,阿资曼伸出双臂,双手握拳,手腕碰在一起,笑语盈盈:“来抓我吧,后面的士兵。”
什么?
则哲金和梦督秦一下愣住了,有些没搞清楚事情的发展。
未昕全沉默着,只是抓着西傅岚手臂的手始终没有放开。
西傅岚忍不住出声:“上将!”
“殿下,”阿资曼歪歪头,朝西傅岚露出了一个他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明媚的笑,“我是阿资曼。我不知道你们是否还认为我是,但我始终把自己当做丝豆蕊梓国的国民,国民犯错,当由国法定罪。”
阿资曼笑了笑,举着手主动朝门口走去,没有人再说话,没有人再出声,连风都寂静,连月都无声。
西傅岚听懂了阿资曼的言外之意,他是阿资曼,他不再是丝豆蕊梓国的英雄上将。
“殿下,”走到西傅岚身旁,阿资曼低眉,说了他对西傅岚说的最后一句话,“将军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希望我能让兄弟们都能吃上饱饭……”
“我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