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起并非铁了心要当棒打鸳鸯的王母娘娘，只不过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忧心自己徒弟受委屈。
既然徒弟态度坚决，那就放他去试试，省得以后错过了再后悔。
喝多了难免黏黏糊糊说车轱辘话，前言不搭后语又絮叨好一阵，南掌门大发慈悲放过了小徒弟。
他拍拍南亦行后背，“行了，见过了小五，出阁宴吃了，酒也喝了，这里没用上你这个小师弟的地方了，心里挂着人就快走吧。”
南亦行迟疑，“这……于礼不合。”
“你俩眼里居然还有礼数？”
提到这个，南起闹心无比，“没事晚上别往他屋里跑，看看你这嘴，被狗啃了一样。”
南亦行紧紧抿住嘴，心虚低头。
“别在我跟前扭捏，姓陆那小子有心眼功夫也看得过眼，指望你六师兄这个实心眼大棒槌给他下药，难呐，我估摸着吧，他能把小六忽悠忽悠卖了。”
“不会的，他顶多带着了然大师偷偷跑路。”
“跑？跑不了。”南起高深莫测捋捋胡子，“你也是个棒槌。”
……
未正时分，南亦行回到了归一门。
他琢磨一路也没明白师父为什么突然骂人，然后就看见实心眼大棒槌元师兄在正门赏狮子。
旁人是左牵黄，右擎苍。到元州成了，左石狮，右狮子，棒槌独徘徊，苦等师弟一十八刻钟。
元师兄很想解释清楚，然而他实在没个前情提要，组织语言到最后只干巴巴说道，“下药没成功，但人绑到你屋里。”
没下药怎么可能绑到人。
南亦行一懵，“师兄你把陆昶打晕了？他没受伤吧？”
“我伤到他？”元州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也太看得起师兄了吧，我哪有这本事，陆师弟没晕，还把我的计划全猜出来了。”
“那？”
“情况很复杂，总之……”元州总之半天也没总之出个所以然，“哎呀，反正你俩慢慢聊吧，把话说开了就好了。”
正门口两人在交谈，南亦行屋里头主动申请被绑起来的陆老师等得花都快谢了。
古代也没有能打发时间的手机，感情的事越想越心乱，他索性不再想。一个时辰过去，陆昶连十几年前学生时代干过的糟心事都回忆了个遍。
人不轻狂枉少年，人一轻狂老了都得脚趾扣地。
大概了解过师兄离奇曲折的做事过程，南亦行满心疑虑推门进屋，抬眼正对上被安置在堂屋正中间整个人还透着生无可恋的心上人。
陆昶反客为主，像是没经历过早上的争执一般吆喝，“来了啊，别客气，找个地儿坐。”
南亦行充耳不闻，正正走到他面前，满心委屈质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满嘴喜欢又拒绝，说完拒绝又主动配合。
他真的看不懂陆昶。
陆昶仰头看他，温和道：“被五花大绑的人是我，南少侠还委屈上了。我想的很简单，有误会就解释清楚，有话就说明白，别动不动就下药绑人，多伤和气，你说是吧。”
他象征性挣了挣绳索，“虽然我不知道为啥，但你既然觉得这样有安全感，我可以配合你，就这样聊。”
剑光一闪，绳索齐齐落地。
南亦行眉眼耷拉下来，“我不喜欢这样，我只是怕你丢下我。”
陆昶边活动有些僵硬的胳膊手腕边说，“咱俩是好兄弟，我怎么可能会丢下你，只是作为兄弟咱俩没必要成天待在一块儿对不对，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处理，距离产生美啊。”
南亦行瘪瘪嘴，更委屈了。
陆昶狠下心无视，继续说，“就算抛开那些作者啊小说啊，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真相，我也不可能和你谈恋爱，咱们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没准明天我就回去了。”
“可这不耽误今天。”南亦行执拗道。
“但是我会介意。”
陆昶站起身，双手搭在南亦行肩头，弯腰直视他的眼睛，眸中敛不住柔情，话语却依然冷酷。
“没必要耽误我们两个人，有句话咋说来着，啊对，与其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喜欢也不一定要一起，你现在没得到觉得爱情好像很美好，但是真一块儿过日子就没意思了，会非常无聊。”
陆昶没给他留话茬，追忆道：“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写那本以你为主角的小说吗？”
“不是因为喜欢文字，也不是因为喜欢创作，因为我太无聊了。”
他松开手，“那是十三年前，那年我十七，在这十七年里从有记忆开始我就在学习，家里学校补习班，一直在学习，真的太无聊了太枯燥了。”
“所以我写了小说，写了那些情节，我想让你替我享受无牵无挂的自由，去闯荡江湖快意恩仇，去武林最高处睥睨天下。”
“后来我父母去世了，我真的自由了，我想去大自然看看，所以我没按他们的期望报警校也没报军校，而是选择地质专业。”
“从本科到硕士毕业整整七年时间，真正要扎根崇山峻岭时我却后悔了。”陆昶自嘲笑笑，“那时候我才明白，我并不是喜欢地质也对大自然没什么兴趣，只是不想按照父母的安排生活。”
“再后来我当了老师，每天都很累但心里又很踏实，现在想想，我只是个胸无大志的普通人，从一开始心里就只想平平淡淡的工作生活。”
“南亦行，你拥有所有我渴望并且从未拥有的美好品格，敢爱敢恨，正直无私，纯粹坚定，赤诚热烈……还有了我写不出的自由灵魂，所以我不可能不喜欢你。”
“也正因为如此，我们并不合适。”陆昶长叹一口气，“我不值得你喜欢，也真的真的配不上你……当朋友兄弟多好啊。”
不需要血脉联接，没有养育恩情，也不图什么，全凭真心，单纯又长久。
人该学会知足。
屋里寂静片刻，南亦行吸了吸鼻子，声音沉闷，“那天不小心听到你和周前辈聊天后，我在屋顶想了一夜。”
“我也想过要不要装傻充愣继续当朋友，毕竟你我已是师兄弟也是最好的朋友，刎颈之交总比断袖听起来更好，但是陆昶，这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