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李炼来时的脚印走了百十步,便到了新砌直通山顶的上山石阶的中段位置。
离了几步远,李炼就大声嚷嚷着树林看到陆昶和元州在比武。
陆昶打眼一看,一位眉目清朗出尘的女子对他微微颔首,必然是诸葛曦了。
诸葛曦旁边那位看起来像儒雅书生的男人应该就是李重山。
单看只觉得李炼长了张讨喜的无辜脸,跟他父母放到一块儿,才觉得这孩子光挑着爹娘优点随了。
两边互相打过招呼,陆昶解释过自己失忆的情况,五人便一同往山上慢慢走。
诸葛曦一家三口常住雍州,顶多一年去一趟冀州找周简团聚,此番来兖州与上次隔了有二十多年。
得知陆昶失忆后,李重山收到诸葛曦眼色后便滔滔不绝说起陆昶小时候的事。
李炼偶尔插嘴讲两句,元州也提了嘴十年前豫州群英会上他们十来个小孩一起玩的事。
周简只说过徒弟犯蠢干的糗事,前情提要这不就来了,陆昶听得新鲜,跟个捧哏一样一个劲儿说“嗯”“啊”“然后呢”。
临到归一门安排的别院住所时,李重山还在感慨一晃眼满地穿开裆裤跑的孩子不光全都长成大人了,还有的马上都要成家了。
新郎官元州闻言还怪不好意思。
进了别院住所,周简正坐在堂屋主座喝茶。
一路颇为寡言少语的诸葛曦喜形于色快走两步,“阿姊,你来的可真晚了,我和重山还有大锤等你两天了。”
李炼面色一变,羞赧地小声喊了声“娘”。
周简给她斟上热茶,“来时降温下雪,耽误了些日子。”
到了李重山和周简对话就比较简洁了,能看出两位平时不怎么说话。
“周教主安好。”
“李谷主也安好。”
一来一回后,李重山便告辞去帮元州父母张罗婚宴的事,屋里只剩下周简诸葛曦在聊天。
屋里还并排站着三人,陆昶手肘怼怼李炼,“大锤是谁?”
虽然在问吧,但他心里已经对这个钢铁小名的归属有了数。
李炼深感羞耻,拒绝回答并向右一步走远离坏心眼表哥。
诸葛曦恢复冷冽声线,“李大锤。”
李炼拱手,“大姨好久不见,一切安好。”
“嗯,打过招呼你们仨就出去玩吧。”周简金口玉言,“在这也无聊。”
这正中元州下怀,他恭敬道,“既然师伯发话了,那晚辈便却之不恭。师伯,师叔,元州告辞了。”
周简摆两下手,“师侄不必如此客气。”
“好嘞,我和元师兄带大锤走了啊小姨。”陆昶忍笑说完,搂着另两个想说话的兄弟就出了门。
诸葛曦看着想乐,吹了吹呼呼冒热气的茶水,“你这徒弟,说是失忆了,还是这个性子。”
“事情忘了,人还是那个人,性子自然一样。”周简也笑,“不说他了,这半年在雍州还好吗?”
诸葛曦答道,“不好还能坐在这里跟你说话?”
“说不准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我这娘家人可得看好了。”周简挑眉,“不过,我量他也不敢。”
“重山你还不了解,就是个文弱书生,没事就吟算诗,琢磨怎么炼神兵利刃。”
诸葛曦无奈摇头,“其实除了围剿那个组织的据点……”
“无界。”周简打断补充,“年前我便已遣人将无界的消息告知各门各派,你还没收到信吗?”
诸葛曦解释,“我年初便动身,到此地不过两日。”
各地相距太远传信委实是件麻烦事,错过遗失再正常不过。
周简闻言也不意外,详细解释道,“无界中为首的叫方至,名字真假不知,瘦高个病秧子。根据在荆州审问万钧得到的情况,二十年来,无界一直在暗中收买蛊惑各个门派中心志不坚之人,而后蓄意行灭门之事削弱中原武林。”
诸葛曦立即正色,忧心忡忡道,“所图果然不小。前来兖州之前,光在西北查封的大小据点就有十几处,主动被动参与的铁匠已有四十余人,学徒逾百人。好在被无界偷偷发现开采的几处铁矿均已拿下,也算是釜底抽薪了。”
“这样的人数,打出的兵刃规模必然不小。”周简推测,“基本可以断定是送往了西域一带,一定有官吏收钱了,不然绝不可能送出去。”
“历朝历代免不了这种事,只是让官府插手与我们也非好事,对了,说道西域,我在雍州还查到了些东西。”
“?”
诸葛曦提醒,“去过扬州的西域幻术班子。”
“他们自雍州入境?”周简瞬间反应过来。
“不止。”诸葛曦面色凝重,“这个幻术班子名唤‘自在’,近两年内一直穿梭于雍州和西域匈奴,给不少达官显贵和大小门派献过不止一次幻术表演,这些人多半已经深受迷神药蛊惑。”
迷神药残留身体的剂量到达一定程度,会导致精力不济,难眠多梦,久而久之便会分不清现实、梦境与幻想,最后没落到走火入魔爆体而亡也多半功力大退成了半废人。
诸葛曦说道,“所以我此行目的之一便是要借白叔一用。”
周简颔首同意,而后提出疑问,“匈奴各部繁多,但多以单独的马作为图腾,且无刺青习俗。可去年围杀阿昶之人身上却刺着狼头鹰翼的图样,用这个图腾的西域国家,我遍寻书籍也没找到。”
要人的目的达到,诸葛曦放松不少,抿口温热的茶,“西域一向动乱,没被记载就消失无踪的小国和部落数不胜数,书籍未必有记载,也说不准是多年前就已覆灭,有关记载在动乱中遗失了。”
能发展出混合样式的图腾,势力应当不小才对。
周简觉得后者的可能比较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