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叫周冉女记者居然是情报人员的遗孤?陆靖遥目光微动:“她母亲呢?”
“烈属抚恤金早年贬值严重,她母亲性子硬,没去领救济,在防区第一伤兵疗养院干了二十年的后勤保洁,五年前意外事故去世了。周冉属于烈士遗孤,退役老兵协会和下城防区工会一直护着她。”
干员一脸难色地解释:
“外界本来就在盯着我们对待退役军人的态度,如果这时候安保科拿战备条令把周冉关进去,明天老兵协会和工会就能找上门来。这人身份太敏感,硬碰不得。陆上校,你说……?”
陆靖遥合上卷宗,语气不见波澜:“按正常流程核验身份,查验随身设备,口头警告后放人。”
干员表情疑惑:“就这么放了她吗?”
陆靖遥没回答,却问了另外一个问题:“她平时的工作和人际关系怎么样?”
干员愣了愣,回忆道:“我们刚才调取了她的发稿记录。周冉是暮城大学新闻系毕业,先后任职过几家媒体,但因为文章总在揭露大公司黑料——哦,主要是创联——还调查过防区违规排污,但由于风格太犀利,人缘也一般,全被扫地出门了,现在是个独立记者。不过,可能也是因为公然和公司唱反调的缘故,她平时相当谨慎,点外卖会试毒,乘车出门时甚至会要求检查车辆的制动系统,工作上很少出风头。在今天之前,她很少像这样刻意招摇,朋友也很少,平时来往的人基本都是工作关系。”
点外卖都要试毒?这可不是一般的谨慎……是因为她父亲的职业和死因的影响吗?陆靖遥微眯起眼:“问出她的消息源了吗?”
“嘴很硬。”干员有些无奈地摇头,“她咬死了新闻署的豁免权,一口咬定是根据公开数据推导出来的技术疑点,全程拿法条跟我们兜圈子,一个具体名字都没吐出来。需要使用更进一步的方法撬开她的嘴吗?”
“先不用。”陆靖遥对周冉不交代并不意外,没人会一下子就把自己的线人供出来,“个人物品检查了没有?”
“没找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除了手环和隐形电子眼镜意外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哦,还有一台旧的平板电脑,里面装了一些一些稿件和个人文件什么的,甚至连网络通信模块都是最老的民用制式。”
公关部干员叹了口气,试探着问道:“上校,上面政务次长刚才又打电话催了,问到底怎么处置这刺头。安保科的意思是,虽然动不了她的人身自由,但找个‘妨碍防区公共秩序’的名头,把她的采访资质吊销半年总做得到吧?”
“吊销资质?”
陆靖遥转过身,将战术笔轻轻搭在金属桌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
“她父亲的名字刻在荣誉公墓的纪念碑上,母亲在伤兵疗养院干到死,全工会和老兵协会都在看着,难道你想看到军方遗孤被抓这种新闻铺满全网?嫌今天的发布会闹得还不够大?”
“那……就这么放她走?”
“按正规流程做完笔录,口头警告,放人。”陆靖遥神色冷淡地吩咐,“不过——”
陆靖遥叫住了他,深邃的眼眸微微眯起:“把她的神经脑芯信令调出来。既然她用的是合规记者证,脑芯里就必须常驻防区公共服务基站的底层信令。通知技术科,把她的信令接入二环天网的暗线监控序列。别惊动她,只记录她的实时轨迹和通讯交互。”
“明白。”干员点头,随即又有些迟疑,“上校……您觉得她背后真有人指使?”
陆靖遥没有立刻回答。她的脑海中飞快掠过周冉发言时的细节。
干员的话确认了她的观察和推测,周冉确实不是一个擅长当众演讲的人。说话的时候,虽然她看起来很犀利,但陆靖遥的义眼能清楚看到,刚刚当众提问时,周冉的手其实在微微颤抖,这是极度紧张才有的反应。这样一个人,今天却选在全网直播的发布会上,当众把特勤局刻意压下的名字和疑点全挑了出来。
人们做任何事都有目的,那么,周冉冒险做这件事的等价的目的是什么?无论是为了职业道德还是博眼球抢头条,她应该都明白,在特勤局的场面上这么做不仅拿不到她想要的回答,还会让自己惹上麻烦。还是说,她拿准了自己的身份敏感,至少不会有生命危险?
无论她的意图是什么,现在因为她,这件原本可能在台面下压住的事情被直接推到了公众视野里,想要迅速结案就没那么容易了。从陆靖遥的本心来说,这样的发展她其实是乐见的。易楚生的死,显然没那么简单,也不应该被那么简单就定性。
至于索恩的指示……陆靖遥眼里闪过一丝阴霾,忽听耳边一震,来自李蔚的信息又跳了出来,她迅速读了一遍,眼底的寒意骤然凝聚,抓起桌上的配枪与军帽,利落地扣在大檐帽下。
“叫第一机动组备车。”
她推开指挥室厚重的防爆门,大步迈入长廊,军靴在地砖上敲击出急促如战鼓的节奏:
“立刻去第三羁押所。”
另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