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赫羽和另一位住院医劳森女士，提着器官转运箱，看医疗直升机降落在顶层的直升机起落坪。

扬起的风大，吹乱人的衣服还有头发。

劳森才从一台阑尾炎的手术下来，她看着裴赫羽打趣，道：“Ewan你这算是临时加班吗？”

裴赫羽点头：“算吧，毕竟我马上就要走了。”

他眯眼看螺旋桨，想起十多年前医院里工作不停的风扇。

医生敲门，让裴诗筠的家长出来，要和他们说明现下病人的情况。

躺在病床上的女孩早已经消瘦得不成样子，裴赫羽跟着裴康安去到医生的办公室，阚巧曼留在病房里照顾昏睡中的女孩。

办公室里的灯光明亮，医生戴着口罩，镜片折射出的光芒却没有温度。他的声音里没有多少的感情，只是就事论事地讲述事实。

裴诗筠是先天性心脏病，但在经历多次手术后，她的心脏功能仍然无法维持，现在已经是终末期心衰，唯一的法子就是等到合适的供体，进行换心手术。

但同样的，换心手术也不能做到完全治愈，术后的并发症众多，虽然抛去了死亡的可能，但未来也会面临更多的挑战。

无论是家人的陪伴，又或者是物质还有金钱条件，等等，都是。

办公室里安静，裴赫羽一直低着头，看医生办公桌角上，掉了的那一块漆。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听见坐在自己旁边的父亲，叹了一口气。

“我和她妈妈商量一下。”

随后是椅子往后推拉，在地上摩/擦时发出的那种兹拉声音，刺耳也难听。

画面忽然重叠，裴诗筠病发进到手术室，裴康安搂着阚巧曼在旁边擦眼泪，裴赫羽看手术室顶上亮起的红灯，只有“手术中”这三个字是白色的。

裴赫羽紧跟着裴康安站起来，猝不及防地和医生对视，裴赫羽愣住了一瞬，随后鞠躬，向医生道谢，再追着裴康安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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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们，我们在25分钟后会抵达雪松医疗中心。”直升机的驾驶员出声讲话，打断了裴赫羽的思绪。

他同二人沟通路程所需时间，以及对应医院的具体名称。确认无误后，裴赫羽拎着戴上降噪耳机，同时也给劳森递过去。

劳森还在揉她的脖子，阑尾切除手术所需的时间不长，虽然只是最普遍的外科手术，但也需要医生的全神贯注。

“谢谢。”劳森同他笑笑。

“不客气。”

飞机正式起飞，裴赫羽从窗外看过去，高楼大厦变小，成了沙盘游戏里的模型，伸手就可以轻松捏住。

裴赫羽的目光从旁侧反射着出来刺眼阳光的玻璃上收回，光污染晃得他眼睛有些疼，时间凑巧，又遇上日落了，流心的蛋黄往下淌了一地，可惜尝不到什么味道。

劳森忽然说：“嘿，这是我第一次做器官转运！他们说这是送外卖的活计！”

裴赫羽拿出手机来拍照，同时大声回应劳森的话：“这是我第四次！但送外卖也很要紧！”

劳森脸上洋溢着笑，她说：“上帝保佑！希望一切顺利！”

“一切顺利！”

城市的景色尽收眼底，虽然他此时也身处高空，看到的也漂亮。

手机处于飞行模式，他不能第一时间把拍下的日落照片发给常棋清看。

突然地，裴赫羽记得有直升机观光曼哈顿这一旅游项目，于是在飞机落地的一瞬间，将照片发出的同时，附带上一句话。

他问常棋清，要不要等天气渐暖后，坐一次观光直升机。

【柠檬怪：？？】

【柠檬怪：怎么突然？】

【柠檬怪：裴医生，请你专心工作。】

裴赫羽看着跳出来的三条消息忍不住笑。

他解开安全带，先从直升机下去，长按自己发出的那条消息，引用回复，打上一个1，让它再次出现在聊天的最低端。

【柠檬怪：……】

【柠檬怪：去去去。】

【柠檬怪：别说你这飞机上看日落确实是挺漂亮的……】

【柠檬怪：[图片]】

常棋清发来的是一张他走在路上时，拍下的太阳的照片。

看劳森也从直升机上下来，裴赫羽没再去和常棋清聊天，他只发了个表情包过去，便收起手机。

二人顺着电梯匆匆往下，去进行供体心脏的术中评估。

供体者是因车祸不幸离世的青年，曾经有签署过死后器官移植捐赠书，家人也同意尊重他的想法。

换上手术服后，裴赫羽和其余的医生例行为这位青年进行默哀，确认最后的死亡时间，准备心脏摘取手术。

是很健康的一枚心脏，在灌注心脏停搏液后停止跳动，进入到休眠状态中。

它被放进三层无菌袋中，再然后是裴赫羽和劳森带过来的器官转运箱，冰块堆积在它的周围，裴赫羽将盖子合上，随后看不见那枚被冰包裹住的心脏。

裴赫羽从手术室里出去，换衣服的同时跟手术的医生电话沟通，说供体心脏没有问题，他们马上准备回来。

两项工作同时进行，那边的患儿已经进到手术室里麻醉完毕，正在开胸，等时间确切后进行体外循环，等待心脏回来。

提着器官转运箱，二人重新回到顶层的停机坪。医疗直升机平稳起飞，裴赫羽戴着降噪耳机，同劳森对视。

二人眼中并没有流露出那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所谓的尘埃落定，要到心脏能在患儿身体里稳定跳动时才算。

这一次的器官转运算比较好的情况，直升机可以正常起飞使用，没有撞上坏的天气，供体健康，两个医院之间的间隔距离并不远，对于供体阻断的黄金六小时，时间完全充足。

器官转运箱被裴赫羽抱在怀里，返程路上的体感总是快于来时，天已经完全暗了下去，灯光汇聚成为明亮笔直的河流，整齐地切割下方的城市，变成精细的电路板。

圣安格十字医院的大楼就在眼前，劳森惊喜道：“我们回来了！”

直升机停稳的一瞬，裴赫羽和劳森迅速摘下降噪耳机，小心护着转运箱的同时，准备给手术团队打电话过去。

“嘿！这里！”

远处有人在同他们挥手，裴赫羽眯眼看，发现是团队所属的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