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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针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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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馀被治中从事晦涩难明的态度弄得满头雾水,要不是他与对方交情颇深,眼下几乎就要咬死广临府中有大变动了。

怀着纷杂的古怪猜测,窦馀随着治中从事走近正堂,多年以来养成的行伍习惯让他敏锐地察觉出不对——庭院内的侍者近卫尽被调换,看神气形容,隐约是府君身边亲卫的成色。

思及此,窦馀心中一沉,紧跟着治中从事快步走过堂前廊道直达门前。

堂中灯火寥寥,十分昏暗。窦馀望向堂中的第一眼看到的却不是什么边军校尉或是州府僚属,最昏茫处,有一人风氅未解,负手背对堂外,似是在昂首端详正席背后屏风的纹路。

“有告夫人,人请来了。”

窦馀猛一转头看向站在自己身边的治中从事,对方正恭敬地遥向堂中俯身行礼。

“从事辛苦。”堂中风尘仆仆的背影终于动了,治中从事话音方落,云映初缓缓转身,正对上堂外的两人。“窦司马也辛苦了,都进来说话。”

自从四年前那场丧乱之后,先世子夫人便一直抱恙,不可能出广临。今在此地,又能得治中从事尊称一声“夫人”的,想来就只有那位了。

此前窦馀从不曾见过这位颇有传闻的武宁侯夫人,如今乍见,眼前这位形色略有疲惫但气质凛然的女子,与寻常的士门子弟相比可谓大为不同。

武宁侯夫人固然是容色绝伦,然而就好比同样的一支柳条,发于灞桥山水环抱间自然缠绵柔婉世上难比,可春风年年送渭河,依偎两岸的柳枝数不胜数,再殷殷悱恻,也都看得倦了,何如迟发于塞上,舒叶片迎朔风,在万般难留的黄沙与生死面前,生出一枝犹可淹留的疲惫青色。

许是周遭镇北将军亲卫无言林立,窦馀竟觉得似有杀意隐隐,恍惚犹在营中。

神思错乱间,他无意抬起头,却对上了云映初沉静审视的目光。

窦馀到如今的岁数,此身历大小征战百余场,面对这点审视远不至于让他露怯,再加上对徐州云氏积久的偏见愤恨,他受这目光一激,心中顿时升起无名的火气,不顾仪礼地瞪了回去。

出乎他意料,上面那位在金玉丛中娇养长大的内宅夫人,并未因此暴怒或是瑟缩,察觉到窦馀知晓了自己的意图,她面色沉静依旧,丝毫不掩盖自己的态度,堂而皇之地继续以目光为刀枪,仿佛势必要透过他的皮肉,看清其下心血颜色。

“臣州司马馀,见过侯夫人。”窦馀说到底也不敢太过造次,僵持了片刻便依礼问安。

“不必多礼。”云映初略一抬手,秦桑从她身旁不远处的阴影中走了出来,手中还拿着几封抽了丝的绢帛。

“司马可知我何故来此?”她目光不移。

“在下行伍粗夫,不知侯夫人的深意。”窦馀耐着心中万分不屑,与她周旋道,“只是新塘是拒敌重镇,一举一动生死攸关,不是夫人该来的地方,倘若府君有令,还请夫人早些传达,好叫我下去布置,夫人若是私自来此,最好早些回去,刀枪无眼,若伤着什么就不好了。”

话刚开了个头,治中从事就觉得其中调门不对,连忙向窦馀使眼色,让他谨慎些,谁知此人半分也没收着,治中从事越听越心惊,眼见劝不住窦馀,又连忙去看上首云映初的脸色。

不知好是不好,云映初听过这番夹枪带棒的轻慢之语,并未当即发作起来,只是默然在窦馀与治中从事之间打量了几个来回,才从容开口。

“我在冀州本有事务,然而军情紧急,有些话唯恐旁人传不好,所以不得不亲自走一趟。”云映初摊开手中的几张信帛,伸向前方,“你违背君侯与徐州牧的盟誓,私自让开新塘东南道路,是想让城外的并州军从容脱身,转而去攻彭邑,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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