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子书轻轻摇了摇头,“不是都说天机不可泄露,凡夫俗子可不敢看。”
夏令仪低笑一声,眼波流转,“是啊,知道得越多,容易死得早。”她翻着的是年若瑛的命簿,如今后宫波诡云谲,嫔妃们你方唱罢我登场,是热闹得很。不过这些,目前都影响不到霍家,她自不会去插手。
夏令仪轻动了下右肩膀,“嗯,往下点。”
霍子书依言将手移到她肩胛下,掌下触感单薄,骨相清隽,仿佛稍一用力便会揉碎一般,指尖的力道不由又放轻了几分。
继续追问道,“那你知道很多事吗?”
“嗯,所以我死、”
话未说完,霍子书突然伸手合上了她手中的册子,动作轻却很是利落。夏令仪猝不及防,抬眼望他时,他只低声道,“那还是别看了。”
夏令仪反应过来眨巴了下眼睛,“我没那么容易死。”不过她没有再翻开书,随手收了起来。
抬眼瞟了瞟窗外烈阳,她伸了个慵懒的懒腰,“炎炎夏日正好眠,我再去歇会儿,晚上可有得折腾呢。” 说罢便起身,走到自己的地铺躺下,不多时便闭上双眼安然休憩。
霍子书望着她的睡颜,怔了片刻,才轻手轻脚出了房门,走到廊下。
霍老夫人正纳着鞋垫,银针穿梭间,抬眼瞧见他,竟见他有些愣神,脸颊还泛着淡淡的红,心下顿时一紧,忙放下手里的活计探过身,“这是怎么了?又发烧了吗?”
“没有,”霍子书耳尖微热,偏头避开母亲的目光,“只是有些热。”他自然不好说,自己是被夏令仪搅得心湖微漾。
霍老夫人将信将疑地点点头,又问,“令仪呢?”
“她在房里休息。”霍子书在霍老夫人旁边坐下,“晚上,她要随我入梦。”
“那就好。”霍老夫人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满是忧色,却又带着几分安心,“这事本就人力难及,全靠她了,你们夜里千万小心,莫要逞强。” 这鬼魅缠身的事,她始终没告诉杜文竹、柳寄真和孩子们,便是怕她们心怯害怕,徒增烦忧。
夜幕再度降临,霍家人也早早就歇下了,唯有屋中浅浅的呼吸声,混着窗外偶尔的虫鸣。
夏令仪盘腿坐在铺上打坐,霍子书吹熄了桌上的油灯,屋内顿时漫开柔淡的夜色,只剩窗户漏进的星子微光,堪堪映出四周的轮廓。
他没有脱外衫,伸手正要拉过一旁的薄毯盖在腹间,一缕清冽的冷香便骤然扑近,夏令仪竟挨着他共枕躺下,还顺势侧身,手臂轻轻环住了他的腰身。
霍子书浑身一僵,一双眸子在黑夜里倏地睁大,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生怕惊扰了歇着的家人。他忙伸手握住她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腕,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不易察的慌乱,“你做什么?”
“一起入梦啊。”夏令仪的声音贴着他的耳畔,坦荡得听不出半分局促。
“入、入梦需要这样?” 霍子书喉间发紧,指尖触着她腕间微凉的肌肤,心尖轻轻颤着,非要这般抱着吗?
“嗯。心神相近,这样效果好。”夏令仪脸不红气不喘,她才不会说自己是馋他身上的功德呢。
霍子书微咬了下牙,这谎话是张嘴就来,虽知是假,可握着的她手腕的力道还是松了松,终究是放弃了挣扎,只僵着身子规规矩矩躺好,脊背挺得笔直,连指尖都绷着,半点不敢乱动,活像块被定住的木头。
夏令仪往他手里塞了一枚符,又摸了摸他的胸膛,将另外一枚符放到了他心口,“好好拿着,保你小命。”
霍子书捏紧了手上的符,还是没有动弹,可这般硬邦邦的相贴,确实硌得慌。
夏令仪不耐地动了动,抬手拉过他搁在身侧的手臂,垫在自己颈下当枕,又往他怀里轻轻靠了靠,脸颊蹭了蹭他温热的衣襟,鼻尖抵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喟了一声,“这样舒服多了。”
她的发丝扫过他的颈侧,微凉的呼吸透过衣衫渗进肌肤,霍子书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心口像揣了只乱撞的雀鸟,咚咚地跳个不停。
他闭了闭眼,在心里一遍遍暗暗告诉自己:无妨,她是自己名正言顺的夫人,这般投怀送抱,本就是天经地义的,没什么好慌的。
这般想着,紧绷的肩背才稍稍松了些,只是环着她的手臂,依旧僵着,连指尖都不敢弯一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