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帮我。”

沈妙常跨坐踏霜之上，飞奔向前，不敢放松精神，亦不敢放慢速度，她犹记得两个时辰前自己的郑重许诺。

“只要我能，无不应你。”

她知江北千里而来，又深夜久侯，必定是出了最紧要的事，且非自己帮忙不可，她没追问任何，当下就先应诺。

踏霜跑得又快又稳，一上一下的规整频率叫她凝下心神，在有定式的起伏和节奏里再度回忆江北的祈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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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屿王从一个月前起沿东南一带起兵，已占了三座城池，想必你深居雪山之内，也早已知道了。”

“是，皇帝昏聩，嗜暴又无度，从不得民心，十年来民怨接续，各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总要有个爆裂点。屿王此刻起兵，正当其时。”

“不错，如今他打着先皇的旗号，说自己当年被还是太子的兄长胁迫，多次代君受过，隐忍接受，一切只愿他继位后安定国境，善待百姓。然而皇上继位后的种种暴行 ，实在叫他，忍无可忍。屿王兵马一出，京城里即刻便有流言说当年先皇并非善终，实有隐情。而他当时的放逐，实则是因窥探了、或企图阻止了不该插手之事，才有了“替君远征，安定边疆”。如今，民间关于先皇的崩逝原因有诸多猜测，但关于屿王的评判却始终一致，说他自幼年起便忠心皇长兄，却因才能出众而一直被妒忌迫害，又因母妃不得宠而只能隐忍屈居，甚至后者一即位，就迫不及待将他远贬左调。”

“是京城里先传出的流言？”

“准确点说，是宫里传出来的。”

“宫里？我知道之笺留下，看似是被作为筹码的人质，实际是占住能在京城操盘的位置，她有这个筹谋，能和屿王打这个配合。可是…她的手却甚难伸到宫里啊。”

“京城不止有一个屿王妃。禁军中就有师兄的同伴，这我知道。也许还有别人，是我们不知道的。”

“是了。他们当年能……，自然不会没有帮手。”

“你不用遮掩，我已然知道了。屿王当年是自请远走的，且他蛰伏十年，为的就是今天。”

“江南告诉你的？”

“没有。是师父那日贪杯，说漏了嘴。她说，她说，有一件大好事将近…”

“屿王已下三城，都是同时发兵，同时突袭，这三座城的布防极弱，等同于无，他们不伤百姓，几乎是不战而胜。可这三座城的邻城，都有强师盘踞，旧将驻扎。这几支军队都训练有素，这几位将领都身经百战。你道他们为何眼睁睁看着邻城被占？难道他们只拘泥于眼下的一亩三分地，不知若有战事，必定殃及之理？还是他们久不练兵，不敢支援？”

“他们，都是林将同袍。”

“他们，早和屿王结盟了！”

“林，林惊时将军！？”沈妙常惊道。

“师父醉时说…师兄，是林将遗孤。她和屿王早就知道，否则为何那么多弃孩不要，她偏要捡他回去？杀手何其多，屿王又为何偏要个与他自己年纪相仿的而去从小培养？那日我和山黛都在，师父很久没有那样喝酒过，她从未告诉过我们这些…”

“她说，连师兄自己都不知道。”

“而这次，就是她养大他的回报来的时候。屿王会利用师兄的身份收拢散于各地的林将同袍，只要能借助成他们的力量，借助这些一等一的军队实力，何愁推不翻京师？事成之后，屿王自然会让师父成为江湖上最有地位的人物，钱、名、权，应有尽有。”

“她那么兴高采烈，以至于我问屿王会不会顾忌师兄身份，等利用完便要对师兄不利的时候，她竟然都没顾上收回笑容，她还那样笑着，轻飘飘地，说——”

“留着他等于埋颗雷，屿王要称帝，不是要成佛。你说呢？”

“山黛这时候已经吓哭了，我脑子里也是一团混乱。同时又好像全想通了，师父今年年初购置了京城里一处不小的武馆，没用我们的钱，我当时还奇怪，师父一向不肯缩减自己的花销，怎么会有这么一大笔钱购置武馆？她还叫我去逼辞了武馆原来的老板和拳师，重新换匾，虽然没有打着卷云洞的名义，而是另外取名，但武馆背后的老板就是师父。她又命山黛日日去教那些孩子功夫，自己也偶去查看。至于我，也要在不走镖的每日里，去武馆帮忙。”

“现在想想，师父之所以没叫我辞了走镖的活计而全扑去武馆，恐怕是屿王答应的数字还没全部支过来，而偌大一个武馆，日日开销巨大，又有一半的孩子跟着原来的师父一并走了，剩下的实在不足以支撑。师兄自从十年前跟着屿王去了边境，虽每两月寄钱回来，但比之以前京城供职时，却少了太多。他寄来的钱，从来都是只够师父一个人花销的。所以她才命我继续接镖，还要尽可能多接。而山黛，她自己一直就是个长不大的孩子，怎么去顾好那些所有孩子呢？半年过去，武馆没有新生，耗的钱越来越多，师父逼我也越来越紧。”

“也是现在想来，屿王自去了边境，大量的银钱肯定都是用在畜养军队，打点各方之上，给师兄的例钱自然会缩减。今年年初他给了师父一笔，剩下的，恐怕要等事成之后了…而事成，就意味着…意味着…”他却没说下去。

而是转了话口，“所以，直到…直到前两天，师父告诉我们，又即将有一大笔钱落袋。我那时候才全都明白，师父这么高兴，是因为将来的那笔不可计数的钱。即便那笔钱，会要了师兄的命。”

“我当然是要救师兄的。”

“师父说，如果我敢去坏屿王的事，就要了山黛的命。山黛怕师父，对她言听计从，我根本没法从师父身边悄悄带走她，她也不敢，亦不愿离开师父。现在山黛还日日在师父的眼皮子底下去武馆，我也装作不敢做什么的样子，又谎称有一趟重金的镖要保，能到手一千两银子，才出来。”

“南境太广，事关军队，情况一直不能外露，所以我与师兄许久没有通信，我根本不知道他现在到底在哪，若要过去沿州细找，时间一久，我不回京城，师父察觉我横插阻拦，真能杀了山黛。石家妹妹，我实在没人…没人认识，没人可求。若要找人，你的关系比我多多了！自初次见面京城救相后，我亦能看出你和屿王的关系绝非仅仅王府女医！何况你与师兄…你与我们…你亦是珍惜我们这些人的性命之人！”

“没人能帮我救师兄，只有你…只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