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严密合围圈破了道口。一人着红袍官服走来。
“本官乃扬州知州,依律缉拿走私要犯。有人报案称,城中有人私贩丝绸。尔等当知《市舶司条令》,私自贸易满百钱即论罪,银钱数额达十五贯以上者,判处黥面流放海岛。”
孙瑞正抬手左右比划,“这么多箱子,里头都是装得丝绸吧?”旋即朗声令道,“全都给我打开,一一查验清楚。”
“喏!”“喏!”“喏!”
衙役蜂拥,数十个木箱同时翻开。火光下,罗绸锦缎波光粼粼,华美绚丽。
“这下人赃俱获。尔如何狡辩?”
阿勉自知被戚永浩下了套,作了局。一旦今日他被抓关入大牢,潘阳必会受牵制,腹背受敌。
不。
决不可令那人奸计得逞。使他成为要挟潘阳的筹码。
环顾四周,之前为隐秘安全,选择了这处独门独院。现下坏也坏在这独门独院。只有一个大门出口。
阿勉拉过身旁无忧,贴于他耳侧低语。无忧气息渐沉,左手握拳,右手向腰后探去。
“尔等现下束手就擒,本官念及尔知错能改,自会从轻发……”
“狗官!”
一声暴呵。惊得孙瑞正目瞪口呆。只见一人手持匕首,刀尖寒光冽冽,朝他飞扑过来。
孙瑞正为官多年,生平头一回被人骂狗官。更是头一回遇刺。身旁衙役根本来不及反应护卫。
那人手持匕首,瞬息逼近孙瑞正身前,直抵他脖颈处。
啶——!
短刀相接,如金石相击,电光火石。
千钧一发之际,孙瑞正耳后杀出一柄短刀。霎时将行凶匕首撞开。匕首刀尖,将将划过喉结。
孙瑞正只觉脖颈刮过一阵劲风冰凉,随即火辣辣得烧。脸色铁青,双手紧捂脖颈,上下摸索。
锵锵铮铮——!
方世德双手持短刀,同无忧拼杀成一团。无忧并非方世德对手,咬牙拼尽全力抗衡。不过六招,无忧出刀速度明显迟缓。
为了抓活口,方世德只用了五成功力。但无忧一付宁死不屈,刀刀誓要取方世德的命。方世德持刀躲闪,担忧一着不慎,将人一刀毙命。
刀剑无眼。衙役护卫孙瑞正躲去一旁。
这时,阿勉趁机打伤围捕衙役,夺门奔逃。
一众衙役护在身前,“跑了跑了,人跑了呀!”孙瑞正躲在衙役身后,扬手大喊道。“快追,快追!”
方世德瞥见阿勉奔逃,一个不留神,无忧借势朝他脖颈猛地刺去。侧身闪避,却给了无忧可乘之机。
方世德单脚鹤立,仰身向后□□。堪堪躲过匕首致命一击。
无忧箭步趋近,同时匕首换去左手,朝方世德胸口扎去。方世德旋即脚下蜻蜓点水,再后撤一步。
这下彻底让开了道。趁方世德来不及反应,无忧左手腕反扣,收起匕首,夺路奔逃。
方世德跑向大门外左瞧右看,根本来不及追上,早已不见人影。功夫不高,但跑路功夫了得。这混迹江湖之人,都是这般吗?
短刀今日未有见血,双刀刀刃于左右护腕上擦拭一番。方世德讪讪收刀入腰上刀鞘。刀鞘上坠有丘狐尾,着实气不过,左手反手给那灰团绒毛一记无影掌。
砰——!
一拳正中胸口。阿勉被打得踉跄倒退,勉力站稳身形。
嘴角渗血。拇指用力蹭了一下嘴角。垂眸看着指腹上鲜血。
“呵。今日我技不如人。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现下树林中只有徐威远和阿勉二人。适才一番角力,阿勉招式看似毫无章法,但他运气行力,足显功底深厚,决非一朝一夕之功。
倘若他能习得正经套路功法,徐威远未必见得能够将他擒获。
“不知足下姓甚名谁?”
听见徐威远问他姓名。阿勉抬眸看向他,“我无名小卒,不敢污了镇国公的耳朵。”
这人竟然知道他的身份。那定非无名小卒。
徐威远蹙眉问道:“潘阳是你何人?”
“……先生是我救命恩人。”
方才徐威远那一拳使尽全力,纵使不死,必要震断两根肋骨。阿勉喘息费力,如风刮过破裂布匹,呼呼噗噗,想必他已深受重伤。
“我敬你是条汉子。你走吧。”
“为何?”阿勉瞪大眼。
“潘阳是你救命恩人。我若抓你回去,你会如实揭露他的罪证吗?”
“不会。”
“既然抓你回去无用。我也不必费那功夫。”徐威远理所当然道。
“镇国公绝无戏言?”阿勉问道。
“当然。”
阿勉侧身,往后挪了一步,转眸凝望徐威远。见他并未有动作。
“我无姓,单名一个勉字。”
言罢,阿勉右掌撑住胸口,往树林深处奔去。
徐威远遥望阿勉背影没入树林。方才他分明有话未尽,只见他突然闭口,转身离去。
“后会有期。”黑眸闪过笑意,徐威远低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