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大郎,现下已寻得商户卖货。这货款打算如何支付?”
戚永浩垂眸阅览契约书。眉头深锁。
“潘先生,这契约上书须先支付一半货款。那这……”
“不妨直言。”潘阳抬手指向戚永浩手中契约。“在商言商嘛。”
戚永浩手握契约,拱手道:“恕某浅薄。这尚未验货,先支付一半货款。待运货入盛京城,若货不对板,我该向何处索赔?并非我信不过潘先生,但这一半货款已是上万两银。一旦出了纰漏,只怕会伤了你我和气。”
“戚大郎以为如何办?”潘阳问道。
“既有先生作保,我自不担心。请先生派人同我去往扬州验货。若核验无误,我当即支付全部货款。先生以为如何?”
潘阳侧手端起茶盏,嘴角拉得平直。庭院中燕雀嬉戏,叽叽喳喳。
“阿勉。”
“在。”阿勉躬身道。
“老夫年纪大了,不便奔波。你同戚大郎去往扬州验货。”
“是。”阿勉拱手道。
潘阳转眸看向戚永浩。“戚大郎,近日老夫听闻,戚老爷并不同意你来盛京城历练。那这全部货款可是有三万两银,你欲如何支付?”
之前派人去益州查探,得知戚威不同意戚永浩来盛京城,父子二人闹得凶,戚威更是扬言断了戚永浩银钱。俗话讲穷家富路,出门在外没有银钱,寸步难行,如此戚永浩便会乖乖回家去。
那日戚永浩拿出一张壹万两银票。潘阳亦有怀疑。
瘦死骆驼比马大。这壹万两恐是戚永浩现下全部身家。遂以,契约书中言明先支付一半货款。那剩下一半货款,潘阳自有办法向戚威索要。
索要货款同时将戚永浩送回益州去,不仅钱货两讫,又向戚威卖了人情。
这般便是一石二鸟。
戚永浩手持折扇摇打,眨了眨眼。眼眸转动,回避潘阳目光。
“咳。”戚永浩装腔作势,“自是有我的办法。”
潘阳眉头舒开。“戚大郎,你可知这契约一旦签订,万不可有反悔之理。老夫大费周章帮你牵线搭桥,若给不了货款,必得有个说法。”
一字一句不疾不徐。却听得戚永浩脊背发凉。左手手心汗湿,险些握不稳折扇。
折扇顿停,合拢放于膝盖上。右手探入左袖中摸索,只见一小方笺纸折叠规整,从衣袖中抽出。
“这是家父给我的书信。以此作为钱庄取钱凭证。”
阿勉拿过信笺,转身递给潘阳。
笺纸打开。上书一行字。笔力苍劲。
【无钱开支,持信向恒利钱庄支取。】
落款手书戚威二字,同时钤印一方纂字图章。
恒利钱庄乃北渊四大钱庄之一,分号遍布北渊各州府。
这段时日,日日派人盯守,确实见戚永浩遣仆役多次去往钱庄。以印信支取银钱,必得核验真伪,是以来回奔波多日。
“既然戚大郎有戚老爷手信为凭,老夫也无甚担忧。阿勉,明日便启程去往扬州验货。”
“是。”阿勉垂首应承。
闻言,戚永浩喜不自胜。赶忙起身,拱手揖礼道:“多谢潘先生提携帮衬。戚某感激不尽。”
“戚大郎不必多礼,礼尚往来嘛。今后这西线商路,更有赖于戚大郎帮衬呐。”
“是。在下必当竭力。”
戚永浩欢欢喜喜离开千金楼,赶回云来邸店收拾行装。待明日一早启程,赶往扬州。
阿勉不明白为何潘阳会遣他去往扬州?明知现下徐威远虎视眈眈。
“先生,您一人留在盛京城,我不放心。”
“有何不放心?”潘阳反问道。
如今这局面,双方都知道对方的筹谋。只是尚未戳破那一层窗户纸,兵戎相见。
阿勉闭口不言。潘阳抬手拍了拍他的臂膀。
“阿勉啊,这回去扬州,亦是给你机会历练。等这一回事成,这千金坊就彻底放心交由你打理。我便可抽身去往益州,开辟新的商路。”
阿勉臂膀粗壮,右手堪堪握半。曾经瘦瘦小小,胳膊不及他三指宽。多年之后,长成如今伟岸儿郎模样。
“扬州之地你并不陌生,不必担忧。一切以你想法来办。”
潘阳言语未尽。右手用力握紧,仿佛要将他所有力量都传给阿勉。
一夜未眠,眼眸微红。阿勉以冷水洗脸,抖擞精神。经过内院庭院,他立于橘树下,仰望青白楼。
这时,无忧朝他走来。“勉哥,该出发了。”
这回去扬州,原本阿勉命无忧留守千金坊。但潘阳严词拒绝,要求无忧和阿勉同行。
啪——!沙沙沙——
阿勉抬手扯下一片橘树叶,枝丫弹回,沙沙摇曳。叶片卷曲,指腹摩擦,散发辛酸气味。
灰绿叶片塞入衣襟,他转身侧步道:“走吧。”
无忧坠于身后,默不作声。他方才瞧见阿勉眼眸似有泛红。
千金坊大门外,马踏车轮声渐远。潘阳从坊内走出,立于街道上遥望。金红朝阳映入眼眸,目光深沉。
…
眼眸中突然泛起火光。眉眼笼罩熊红火光之中。
周遭火光汹汹。官兵衙役手持火把将一众人团团围住,遁地无门。
“尔等何人?”阿勉厉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