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大郎今日来,是有答复了?”潘阳问道。
“并未。”戚永浩直言。
“那戚大郎今日来找老夫,所为何事?”
“和潘先生商谈北线商路之事。”
“哦,洗耳恭听。”
戚永浩端坐舒肩,昂首转脸看向潘阳。“潘先生,我初来乍到,不知深浅。请先恕戚某冒昧失言。”
“正如之前所言,西南商路已有定数,贸然加入,实为难办。现下我欲加入北线商路,反之亦然。潘先生乃前辈,今日在下冒昧讨个便宜。若先生能先助我于北线商路有尺寸之功,我必当保证说服家父为潘先生开辟西线商路便宜。”
戚永浩所言,潘阳亦有预料。不见兔子不撒鹰,这是商人惯常作法。
“戚大郎坦诚以待,老夫实为欢喜。戚大郎可有谋划?先讲来听听,若可行,老夫必不会推辞。”
戚永浩拱手道:“先谢过潘先生。”潘阳身旁那人一双眸子暗藏机锋,他转眸避开,复言道,“我欲将益州丝绸贩卖去北境。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益州丝绸锦缎工艺传续千年,精美绝伦。北境蛮荒,若精美锦缎能贩去北境,必将引动塞外戎狄贵族抢购。
“这丝绸并非稀奇物件儿。”潘阳分析道,“北渊域内胡商众多,早已有胡商将江南丝绸贩卖去塞外。”
戚永浩回应道:“自然是不稀奇,但是稀缺。每年各地产丝绸织锦缎皆须先满足岁贡。真正流入民间可售卖丝绸锦缎并不多。更何况塞外,天远路遥,一寸锦一寸金。益州盛产丝绸,织锦更是有千年传承工艺。倘若潘先生能助我打开北线丝绸之路,委实一本万利,日进斗金。”
“戚大郎既知这丝绸锦缎乃稀缺之物,货源必然成为首要问题。纵使有了销路,无货可卖,亦是徒劳。更重要的是这丝绸金贵,采购资本可不是个小数目。”
贩卖丝绸乃戚永浩提起,潘阳只负责运输。那货源采购自然是戚永浩自个想办法。
“潘先生不必担忧。若讲旁的,或许是夸海口。但要说贩货银钱,我戚家自是不缺。”
戚永浩手持折扇向后挥了挥。榆钱从怀中拿出一张银票,躬身从背后递给戚永浩。
左手握住银票一角,唰地一抖。
“这是壹万两银票。”旋即一掌拍在椅侧茶桌上。
“这刚开始的丝绸采买以及商队运输,皆由我来负担开支。决不令潘先生担忧。”
果真财大气粗。潘阳笑颜舒开。“戚大郎,这头一批丝绸打算从何采购?”
“现下益州春蚕刚下市。现下就得付定钱,排队等出货。选茧,煮丝,缫丝,染色,络丝牵经,打花织造,定浆,蒸熏,砑石磨光。待今年头一批春锦出货,至少得等两个月。现下已是三月末,等二个月出货,就是五月末,再等一个月运抵盛京城再往北走,最快也要六月末方可成行。待抵达北境,开辟销路渠道,又不知耗费多少时日?”
戚永浩叨叨一通。越讲越愁眉苦脸。
潘阳不动声色。“那以戚大郎所言,这头一批丝绸当从何处采购来?”
“不知潘先生可有渠道?若能先从江南之地采购,自是比益州来得便宜。”
潘阳垂眸,侧手端起茶盏。轻抿一口茶水,茶盏挡住半张脸。
叮——
茶盏放回桌上。
“戚大郎如此信任老夫。”他顿了顿,抬眸看向戚永浩。“若戚大郎笃定要干这丝绸买卖,那老夫就卖个老脸托人去江南走一遭。不过这货款嘛……”
“潘先生放心。倘若寻得商户卖货,待签订契约,采买银钱自不会少。”
“好。”潘阳当即拍板。“一言为定。”
阿勉亲送戚永浩离开。折返回青白楼。
“先生,当真要和这戚大郎合作?”
这时,潘阳斜倚扶手,闭目假寐。听见阿勉声音,他缓缓睁开眼。当双眼睁开,前后判若两人。闭眼时,他只是个普通老头。睁眼时,双眸幽深,令人不敢直视。
“现下看似戚大郎和徐威远二人闹翻,没了联系。焉知徐威远是不是暗藏于背后,坐收渔翁之利呐?”
“那您的意思……?”阿勉问道。
“既然戚大郎有钱,我们有货。正好将货都卖给他,至于能不能卖去北境?呵呵……”
言语点到为止。阿勉惊愕,霎时茅塞顿开。
不愧是先生。这番布局进可攻退可守。将扬州私藏丝绸存货悉数卖给戚大郎,不但消解隐忧,更轻松挣得一大笔盈利,落袋为安。
之后运往北境贩卖,早一日晚一日,全是潘阳说了算。
“那您之前和戚大郎提及要贩马入西南之事,亦是障眼法?”
“不。”潘阳言之凿凿。“贩马入西南,势在必行。若戚大郎当真和徐威远没了关系,我不介意让戚家从中分一杯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