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饮食,林娇娇熟络得很。和卫青衣一见如故,向她介绍道:“卫大娘子,你知道吗?做这竹筒饭得挑选竹竿中间那一段儿,也就是一根竹子,只有四五节可以用。”
“这不会浪费吗?”华玉珠问道。这可不像林娇娇的个性。
“竹子长得极快。若不时常砍伐规制,它那根系能绵延十里外,毁坏屋舍地基,侵占农田水源,那可不得了。”
“原来如此。”华玉珠恍然。
“多谢林大娘子赐教。”卫青衣亦是受教。
“诶诶,卫大娘子莫要和我这般客气。我只是懂点饮食。”林娇娇羞怯道,“我和华二娘子是知交,您是华二娘子师父,也算是长辈。”
“呵呵。华二娘子你看看,偏说我是你师父,竟让林大娘子误会了。”
华玉珠笑言道:“林大娘子,其实卫大娘子是我阿姊。只是......她身份特殊,不方便同人多言。”
林娇娇眨了眨眼,哦了一声。“原来如此。那卫大娘子是二娘子阿姊,也是我的阿姊。”
卫青衣不知这林娇娇竟这般不拘小节,行如江湖儿女。“今天真是个好日子啊。我又多了个好妹妹。”
林娇娇揖礼道:“妹妹问候阿姊冬安,万事顺意。”
林娇娇一口认下她这姐姐,那节礼可不能少。卫青衣当即从手腕上拨下一只鎏金镯子,“今儿来得匆忙,不知林妹妹在这儿,这礼物当是阿姊给的节礼。”
林娇娇抬手推辞,她立时道:“妹妹莫要推辞。我也给华二娘子带了礼物,不会厚此薄彼。”
华玉珠敲边鼓道:“林大娘子收下吧。你要是不收,我也不好收礼了呀。”
“谢谢阿姊。”
林娇娇不再推辞。卫青衣牵起她右手,将鎏金镯子给她戴上。蓝宝石鎏金镯映衬着纤细手腕,愈发白皙柔嫩。
“真好看。”卫青衣不由赞叹。
除了父母,旁人多言她粗鄙莽撞,头一回有人直言她好看。林娇娇腼腆垂眸,羞红了脸。
这时,香叶和扎克怀抱礼盒走入后院。
“阿姊,这......”
红红黄黄礼盒堆满方桌。华玉珠受宠若惊。
“今日是你及笄生辰。阿姊无法给您办及笄礼,但是这贺礼,阿姊给你备足咯。”
林娇娇听闻大惊,今日竟然是华玉珠及笄生辰,但是她并不知晓。这双手空空赶来赴宴,着实失礼啊。
“墨竹,你速速回府,去将我卧房妆台上那方红匣取来。”
“喏。”
女使墨竹立于她身旁,当即转身离去。
“林大娘子,不必。”华玉珠立时阻止道,“今天本是迎新年,顺道过生辰。选在听雨轩过,就是为了不让旁人知晓,惹来闲言。”
“何人敢有闲言?”林娇娇气愤道。“女郎一辈子只有一回的及笄礼,竟有人敢有闲言。现下教他过来,我定要和他分说分说。”
“林大娘子,今日是我生辰,是不是应以我为主呢?”华玉珠问道。
“当然以二娘子为主。”
“那好。今天我希望大家都高高兴兴地迎新年。生辰之事,大家也高高兴兴地为我庆祝。旁的一概不提。”
林娇娇左右为难。女使墨竹也举步不定,凝望着林娇娇。这已是未时,回府取物尚需时辰,当早去早回。
“墨竹回来吧。”林娇娇朝墨竹招手。
“喏。”
墨竹反身走回林娇娇身旁站定。
这时,施嬷嬷撩起铺上门帘,朝后院招呼道:“来人搬桌椅。趁热络,摆饭菜上桌。”
“扎克,去搬桌椅。”
华玉珠刚要开口令香叶去搬桌椅。卫青衣抢先命扎克去搬。
“是。”
扎克一把子力气。搬桌椅如同拎鸡仔。
左手拎起一张方桌,右手拎起两张木凳。要不是门框窄,只能侧身通过。他能将方桌挂肩膀上,左右手同时拎木凳,走一趟全齐活。
方桌木凳摆放齐整,擦拭干净。施嬷嬷,童李氏紧接将热腾腾的长寿面率先端上桌。
众人请华玉珠先入座。
“生辰喜乐。”“生辰喜乐。”
“平安喜乐。”“诸事顺遂。”
一句句发自肺腑的祝福。长寿面袅袅热气熏得眼酸。
“谢谢,谢谢大家,同喜同乐。惟愿岁岁年年,万喜万般宜。”
施嬷嬷将竹筷递给华玉珠,“二娘子趁热吃吧。一根吃完,莫要咬断。”
“嗯。”
竹筷夹起面条饼。这是施嬷嬷特意为华玉珠将面条卷成饼。一根面太长,她一口吞不下,若卷成饼状,那就能一口吃下。
长寿面寓意长寿长久,万不能碰断夹断哟。
面条饼柔软,吸饱鲜羊肉汤汁。咀嚼两三回,一口咽下。
啪啪啪——
施嬷嬷拍手鼓掌,“好好好。愿二娘子长命百岁,福寿康宁。”
众人脸上皆是笑颜,再次送上诚挚祝愿。
“请大家入座入席吧。”
华玉珠抬手请众人入席。她端起酒盅,“今日辞旧迎新,我等都不拘礼数。自在开怀,不醉不归。”
汀—— 汀——
酒盅碰撞,恣意畅快。
华玉珠最不胜酒力。三杯酒已将她放倒。
夜幕渐渐落下。
施嬷嬷将林娇娇,卫青衣平安送走。折返回后院,伺候华玉珠入堂屋歇息。今日出门之前,她专程去正院向魏淑娴请示,临近年关,听雨轩要盘账,准许华玉珠在听雨轩留宿一夜。
今夜华玉珠这般模样,回府去教人看见,也大为不妥。
后院内有童李氏和香叶负责打扫。施嬷嬷打来热水,为华玉珠净面。
“二娘子,老奴给您更衣。”
华玉珠迷迷糊糊地躺上床榻,拉起棉被盖住头,翻身睡了过去。
两个汤婆子轻轻塞入左右被脚压实。见华玉珠睡得沉,施嬷嬷吹灭油灯,关上房门。
屋外传来低声轻语,朦胧如同耳语呢喃。
“这礼盒拿去西厢房放好,待明日二娘子醒了再拆开。桌椅都先放这儿,明天一早再搬。”
“扫帚给我吧,我来扫地。你二人将碗筷洗了,灶房收拾干净。”
沙—— 沙——
沙沙声一下又一下,拂过心头,令人心安。
天地寂静,寒霜侵入窗缝。
脖颈微凉,抬手拉扯棉被。杏眼睁开,悠悠转醒。
入目漆黑,但窗户一片银白。约约瞧见有片片朵朵落于窗上,无声无息。
倦意全消,华玉珠起身。点燃油灯,穿上衣裳,打开了门。
屋顶垫了雪,大槐树更换素衣,桌椅地上白茫茫。
雪花飘落,贴上额角,冰冰凉凉。
华玉珠仰头,走入院坝当中,迎接漫天雪花。忽地望见大槐树旁有一人,吓得她险些惊叫喊人。
定睛看清那人竟是徐威远,鸦青兜帽下眼角鼻尖冻得泛红。头顶落满雪,肩膀上也都积了雪,犹如一夜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