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内侍碎步过去,抬手欲接过发带。转瞬,叶启世覆手,回避周内侍触碰。
讪讪放下双手,周内侍试探道:“殿下是何意?请殿下明示。”
“现万佛寺中只有华府一家女眷。遣人去看看,有无有人丢了发带?”
周内侍怔愣。见叶启世一派笃定,不容置喙。
“喏。”
周内侍心急如焚,匆匆赶往女宾厢房。
...
“方嬷嬷,待会儿用过早食。教人拾好行装,套车回府。”
昨日于万佛寺斋戒一日,今日理应回府。华明姝华玉珠皆是闺阁女郎,不便久宿于外。
魏淑娴抬眸看向桌旁二人。“用过早食,就回厢房整理行装,莫要遗漏。”
“是,母亲。”“是,母亲。”
华明姝华玉珠二人同声应承。闺阁娘子私物万不可有失,若被有心人捡去,轻则口舌是非,重则名声尽毁。
咚咚——
这时,厢房门敲响。
方嬷嬷狐疑地看向魏淑娴。后者同样疑惑,遂朝她使了使眼色。
“谁呀?”方嬷嬷问道。
“老奴失礼。”周内侍声音从门外传来。“今儿个一早经过大殿,瞧见地上有一串白珠。老奴担忧夫人费神遣人寻找,特来送回。”
魏淑娴听闻,周内侍竟是来归还一串白珠。立时,她看向桌旁二人。低声道:“可有何物遗失?”
二人皆是摇头否认。
魏淑娴暗暗松下一口气。转头朝方嬷嬷,抬了抬手。
方嬷嬷从令,走去拉开厢房门。侧身恭迎道:“周内侍请进。”
“老奴失礼。”
周内侍再次告罪,迈步走入厢房。
“永平侯夫人妆安。”双手捧起,掌心上正是一串米粒白珠。“白珠物归原主。”
魏淑娴瞧见这白珠不似凡品,更从未见过。笑道:“周内侍恐弄错了,这白珠并非妾之物。”
白珠收回,周内侍立起身。“恕老奴僭越。平日这种白珠常缀于女郎发带之上,老奴唯恐有失,是以速速送回。”
魏淑娴不知这周内侍为何言之凿凿,偏要说这白珠是华府女眷之物。
“周内侍所言不错。可是,妾等来万佛寺并未有佩戴发带。”
“哦?”周内侍抬眸匆匆扫过桌旁二个女郎,确实不见人佩戴发带。“怨怪老奴冒失,惊扰了夫人和女郎。”
“周内侍一番好意,怎会怨怪呢?”魏淑娴抬手拿起汤匙,搅拌碗中清粥。“吾等正用早食,若有怠慢,请周内侍海涵。”
周内侍躬身揖礼道:“打扰夫人用早食,是老奴之过。老奴先行告辞。”
“方嬷嬷送送周内侍。”
方嬷嬷亲送周内侍离开。待人走远,她再折返回厢房。
“可有看出何事?”魏淑娴问道。
“老奴也不知究竟为何事?”方嬷嬷拧眉摇头。“不过,离开时周内侍又讲了一句,山中秋露重,仔细添衣,莫惹风寒。”
闻言,魏淑娴手中汤匙叮一声落入碗中。目光如芒,审视香叶茴香二人。“大娘子二娘子,昨夜可有离开过厢房?”
“未曾离开,夫人。”“没有夫人。”
魏淑娴见二人言语坦然,未有藏私。心下稍安。
“若发现你二人撒谎,罪加一等。”
“奴家不敢。”“奴家不敢。”
魏淑娴疾言厉色,吓得茴香香叶二人垂首蜷缩如鹌鹑。
“母亲。”华明姝温声道,“昨夜我和妹妹都早早歇息,不知发生了何事?母亲莫要忧心,这早食已用过,我们尽快回府吧。”
华明姝朝方嬷嬷看去。后者立时领会,言道:“夫人,老奴即刻命人拾掇行装,套车回府。”
...
“如何?”
叶启世已沐浴更衣,床榻亦铺陈更新。
周内侍躬身道:“老奴已仔细问过,看过。华府女眷不曾有人佩戴发带,更无遗失。”
“那......”
叶启世怅然若失。难道襄王有梦,果真神女无心?
“罢了。佛门静地,怨怪我失了心。回宫去吧。”
“喏。”
周内侍心中感念谢天谢地。巴不得现今人已在毓华宫中,决无这等荒谬之事。
万佛寺门外,东宫仪仗浩浩,亲从官开道,左右数十人护卫。
车轮滚滚,驼铃叮铛,朝盛京城驶去。
这时,大树背后一人伫立,半遮半掩。凝望着那舆驾,素手紧紧扒住树皮,手腕上一圈红痕。
“执念成痴,遂生心魔。迟早会来亲迎我入宫,一切方始,冤有头债有主,善恶有报。”
车帘撩起,叶启世回眸凝望。天边云朵白如雪轻如羽,抚过心头撩拨心弦,悸动难耐。犹如隔靴搔痒,终是郁困难解。
或痴情错付。或永生遗憾。倘若上天垂怜,赤心有缘人终会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