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次元文学

繁体版 简体版
阅次元文学 > 藏珠 > 第27章 夜袭

第27章 夜袭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老夫人请将军和郡主过去一趟。”赵嬷嬷道,语气不容拒绝。

这么晚了……

景宜看向元睦尧。

“容我们换身衣裳。”元睦尧道。

“老夫人说,事急从权。”赵嬷嬷微微躬身,“请二位这就过去。”

看来是躲不过了。

元睦尧低头看了看自己——中衣上沾了血,手里还提着剑。他随手把剑扔给旁边的护卫,又看了眼景宜裂开的袖子,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走吧。”他最后只说了两个字。

两人跟着赵嬷嬷出了倾云轩。

夜色深浓,灯笼的光只能照亮脚下方寸之地。一路上没人说话,只有脚步声沙沙地响。

景宜走在元睦尧身侧稍后一点的位置。他走得不快,像是在迁就她的步子。夜风一吹,她才发现自己后背的衣裳都被冷汗浸透了,黏糊糊地贴在身上,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走在前面的元睦尧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只是放慢了些速度。

“冷?”他问,声音在寂静里显得有些突兀。

“有一点。”景宜如实道。

元睦尧没再说话,却不动声色地走到了她外侧,挡住了大部分吹来的夜风。

这个细小的举动,让景宜心头微微一暖。她看着他挺直的背影,刚才在院子里那种孤身面对刀锋的恐慌,似乎被这沉默的庇护驱散了些。

水云轩到了。

屋里亮着灯。睦老夫人坐在正中的太师椅上,穿着一身深青色常服,头发只用一根玉簪绾着,显然也是从床上起来的。

她没睡,眼神清明得吓人。

“祖母。”元睦尧行礼。

“祖母。”景宜跟着行礼。

睦老夫人没叫起,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停在景宜裂开的袖子上,又移到元睦尧染血的中衣上。

“受伤了?”她问,语气听不出情绪。

“孙媳没有。”景宜道,“只是划破了衣裳。”

“孙儿也无碍。”元睦尧接道。

“那就好。”睦老夫人淡淡道,“坐吧。”

两人在下首坐下。赵嬷嬷奉了茶,退到一旁。

屋里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的声音。

“说吧,”睦老夫人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怎么回事?”

元睦尧把刚才的事简单说了,包括刺客招供是王氏指使。

睦老夫人听完,放下茶杯,瓷器与桌面碰出清脆一响。她看向景宜:“你觉得,陈家为何非要置你于死地?”

景宜心一紧。老夫人这是……要她亲口把一切都摊开?

她抬眼,对上老夫人平静却锐利的目光,那目光里没有责备,只有审视和等待。

“孙媳以为,”她缓缓道,声音在安静的屋里显得格外清晰,“是因为孙媳在查四年前北疆之战的事。陈家怕了。”

“查到了什么?”

“查到舅舅陈文柏,是当年力劝我父亲和……和公爹赴北疆的关键之人。”景宜说到公爹时,小心地看了一眼元睦尧,见他面色无波,才继续道,“查到军需官胡三平可能用繁瞿禁药‘血枯藤’做了手脚。也查到,这些事背后,可能还有宫里的人。”

她一口气说完,手心微微出汗。

睦老夫人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良久,她才开口:“你父亲景昊,当年也是这个脾气。”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遥远的叹息,“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所以当年他执意要去北疆,谁劝都没用。”

景宜鼻子一酸,低下头。

“你母亲也是。”睦老夫人继续道,目光似乎飘向了更远的地方,“看着柔弱,骨子里却硬。你外祖家那样对她,她宁可自己带着你过日子,也不肯低头求一句。”

这些事,景宜从未听人如此平静地提起过。她感到喉咙有些发紧。

“所以,”睦老夫人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景宜脸上,那目光变得深沉而复杂,“你今日遇刺,是你自己选的路。这条路,比你父母选的,更险。”

这话说得直接,甚至有些冷酷。景宜却听懂了背后的意思——老夫人不是在责怪,而是在陈述事实,并提醒她代价。

“孙媳明白。”她轻声道,声音不大,却坚定。

睦老夫人点点头,又看向元睦尧:“你怎么打算?现在提剑去陈家,杀了王氏?”

元睦尧放在膝上的手攥紧了,手背上青筋微凸:“孙儿……”

“我告诉你,”睦老夫人打断他,声音沉下来,带着历经世事的冷硬,“你现在去陈家,就是打草惊蛇。王氏敢做这种事,必定是得了陈文柏的首肯,甚至……背后还有人撑腰。你拿不到铁证,去了也是白去,反落人口实。”

“那就这么算了?”元睦尧声音里压着火。

“算?”睦老夫人冷笑一声,那笑声里透着寒意,“我睦家这些年是低调,不是死了。你父亲尸骨未寒,就有人敢买凶杀到我孙媳头上,真当这府门上的匾额是纸糊的?”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看着窗外深沉的夜色:“明日一早,我会递牌子进宫,求见皇后娘娘。”

景宜和元睦尧都是一怔。

“您这是……”元睦尧不解。

“告御状。”睦老夫人说得干脆,“不是去刑部,不是去大理寺,是直接进宫。就说陈家买凶刺杀朝廷命妇,求皇后娘娘与陛下做主。”

景宜脑子里飞快转着。

老夫人这一招,高明至极。不直接与陈家纠缠,而是把事情捅到最高处。皇后娘娘若过问,这就不是两家私怨,而是触犯国法、藐视皇权。而且,由德高望重的老夫人亲自出面哭诉,分量十足,皇室不得不重视。

“可是,”景宜犹豫道,“万一皇后娘娘顾忌……”

“没有万一。”睦老夫人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皇后娘娘欠我一个人情。当年她初入东宫,势单力薄,我曾帮过她。这份情,她一直记得。”

原来还有这层渊源。景宜心头稍定。

“多谢祖母。”她起身,郑重行了一礼。

元睦尧也起身,深深一揖:“劳祖母费心。”

睦老夫人摆摆手,脸上露出些许疲惫:“不必谢我。我不是为你,也不是为她。”她的目光在元睦尧和景宜之间转了一圈,“我是为了这个家。铁山走了,这个家不能再散。你们既然成了夫妻,就是一体的。外人动你们任何一个,就是在动睦家的根基。”

这话说得直白,却让景宜心头震动。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似乎真的被这个家族接纳了,不再是孤身飘零的外人。

“好了,”睦老夫人揉了揉眉心,“折腾半宿,我也乏了。你们回去歇着吧,明日……还有硬仗要打。”

两人告退。

走出水云轩时,天边已经泛起一层灰白。

元睦尧沉默地走在前面,景宜跟在他身后半步。穿过庭院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晨光熹微,照着他半边侧脸,下颌线紧绷着。

“刚才,”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怕么?”

景宜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愣了下,诚实点头:“怕。刀砍过来的时候,脑子都是空的。”

元睦尧看着她,眼神很深:“那支袖箭,用得不错。”

“顾大人给的。”景宜下意识摸了摸手腕,“他说关键时候能保命。”

元睦尧“嗯”了一声,转身继续走,走了几步,又丢下一句:“以后……我教你用剑。”

景宜脚步一顿,看着他宽阔的背影,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轻轻撞了一下。

“好。”她轻声应道。

元睦尧没再说话,只是脚步似乎放缓了些。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倾云轩。院子里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血迹被冲洗过,只留下淡淡的水痕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元睦尧站在院中,看着那扇被踹坏的门,忽然道:“今晚我留下。”

景宜一怔。

“刺客虽退了,难保没有后手。”他解释,语气公事公办,“我睡外间榻上。”

景宜想说不用,但想到刚才的凶险,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有他在,确实安心许多。

“那……我去给将军拿被褥。”

“让下人去就行。”元睦尧拦住她,“你去歇着。”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缓和:“脸色不好看,去躺一会儿。”

景宜确实累了,身心俱疲。她没再推辞,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屋。

忍冬和琴蓉已经收拾好了里间,点了安神的香。景宜躺下,听着外间元睦尧低声吩咐下人的声音,那声音沉稳、清晰,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困意如潮水般涌上。

迷迷糊糊间,她听见外间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在她门口停了一下,然后离开。

接着,是长剑搁在桌上的轻响。

再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景宜在淡淡的安神香气中,沉沉睡去。

窗外,天光正一寸寸亮起。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