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若觉得我是装的,大可以去跟老夫人说,跟陛下说。”她声音冷了下来,“我没什么可辩解的。”
“我没那个意思。”元睦尧放下茶杯,看着她,“我只是在想,你既然能装得这么好,为什么不继续装下去?在我面前露了破绽,就不怕我揭穿你?”
景宜抿了抿唇。她确实露了破绽——刚才那一瞬间的对峙,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背,眼神里没了平日那种怯生生的柔弱,反而透着一股韧劲儿。
那是她藏了很久的真实模样。
“将军想揭穿我吗?”她反问。
元睦尧没说话,只是看着她。那目光很深,像要把人看透似的。
半晌,他摇摇头:“不想。”
景宜愣了。
“你这副样子……”元睦尧语气缓了缓,“比之前那副病恹恹的模样,顺眼多了。”
这话说得古怪,景宜一时不知该怎么接。
“我知道祖母为什么选你。”元睦尧站起身,走到窗边,“你不是个任人拿捏的,心里有主意,面上却能装得温顺。这样的媳妇,既能撑门面,又不至于惹事。”
他说得直白,景宜听得心里发冷。原来在老夫人眼里,她只是个“合适”的棋子。
“将军既然知道,为何还要……”
“为何还要娶你?”元睦尧打断她,转过身来,“因为我没得选。你也没得选。”
他走到她面前,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这个姿势让景宜有些不自在,下意识想往后退,却被他按住了手。
“景宜,”他看着她的眼睛,“这场婚事,你我都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祖母想拿捏你,我想应付差事,你……大概只想找个安身之所。”
景宜想反驳,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他说得对,这桩婚事,本就是各方权衡下的结果,没人在乎她怎么想。
“既然这样,”元睦尧继续说,“不如我们做个约定。”
“……什么约定?”
“表面夫妻。”元睦尧一字一句道,“在外人面前,你是我的妻子,我会给你该有的体面和尊重。在府里,我们各过各的,互不干涉。你帮我应付祖母,我帮你……站稳脚跟。”
景宜看着他。元睦尧的眼神很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为什么?”她问,“将军为什么要帮我?”
元睦尧沉默了片刻,站起身,背对着她:“因为你也没做错什么。被卷进这摊浑水,不是你的本意。”
他说完,走到门边,又回过头:“你考虑考虑。若是愿意,今晚我会再来。”
门开了又合上。屋里只剩下景宜一个人。
她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渐渐升起的日头,脑子里乱成一团。
元睦尧的提议,对她来说无疑是最好的选择。有他撑腰,她在府里的日子会好过很多。可……
她想起昨夜窗外的脚步声,想起顾允书那匆匆离去的背影,想起元睦尧说起“心里装着别人”时的痛苦表情。
这场交易,真的像他说得那么简单吗?
景宜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管不了那么多了。眼下这局面,能抓住一根救命稻草,总比淹死强。
傍晚时分,元睦尧果然又来了。
他这次没进内室,只在正厅坐着,等景宜出来。
景宜换了身衣裳,头发也重新梳过,看起来精神了些。她走到元睦尧对面坐下,没说话,只静静看着他。
“想好了?”元睦尧问。
景宜点点头:“将军的提议,我接受。不过……我也有个条件。”
“说。”
“我们只是表面夫妻,互不干涉。”景宜看着他,“将军心里装着谁,我不管。但请将军也记住,我心里……也有自己的事要做。”
元睦尧眼神动了动:“什么事?”
“这就不劳将军费心了。”景宜垂下眼,“总之,不会损害将军府的利益。”
两人又沉默了片刻。
“好。”元睦尧站起身,“那就这么说定了。从今日起,在外人面前,我们是夫妻。关起门来,各过各的。”
他伸出手,景宜犹豫了一下,也伸出手,两人轻轻握了一下。
手松开时,元睦尧忽然笑了:“对了,有件事得提醒你。”
“将军请说。”
“顾允书那边……”元睦尧顿了顿,“你离他远点。”
景宜心头一跳:“为什么?”
“不为什么。”元睦尧转身往外走,“记住我的话就行。”
他走了,留下景宜一个人在屋里,心里翻江倒海。
离顾允书远点?是因为……元睦尧心里装着的,就是她吗?
这个念头冒出来,景宜忽然觉得胸口闷闷的。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头渐暗的天色。倾云轩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可这光亮,却照不进她心里。
这场交易,她真的能全身而退吗?
景宜不知道。
她只知道,从今日起,她得打起十二分精神,在这将军府里,走一步看三步。
而此刻,顾允书房里,她正看着桌上的一封信,眉头紧锁。
信是今早送来的,落款处盖着个陌生的印章。信里只写了几句话,却让她心惊肉跳——
“顾家旧案有线索,三日后酉时,城西观音庙。只你一人来,否则线索尽毁。”
顾允书捏着信纸,手指微微发抖。
顾家灭门案,是她心里永远的痛。这些年她隐姓埋名,女扮男装,留在元睦尧身边,就是为了查清真相,为家人报仇。
如今线索送上门来,她不能不去。
可……这会不会是个陷阱?
顾允书闭上眼,深吸了口气。
就算是陷阱,她也得跳。这是她等了这么多年的机会,不能错过。
她把信纸凑到烛火边,看着火苗一点点吞噬那些字迹,直到烧成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