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茫而广阔的平原上，许许多多宁三箴只在山海经中见过的神奇异兽正在奔腾，其中不乏被兽毒控制的异兽，它们显然比普通的异兽更加的强壮、暴躁。它们的头顶和利爪间都残留着人类的血。这也许是曾经流落到荒原上的奴隶的血，也有可能是不自量力的前来狩猎异兽的玩家的血。

“三箴，别被怒火控制大脑。”宁文昭在宁三箴脑海里提醒她。

是的。宁三箴一下子清醒过来，南熙有什么道理一定要激怒她出来和自己单挑？她应该也知道自己对界门之钥的掌握不完全，一对一对上宁三箴很有可能失败。

那么，就是这荒原上有什么东西，是南熙准备的后招。

南熙没有给宁三箴太多思考的时间。她身形闪烁，银刀如雨向宁三箴砸来。

“哟，很敏锐嘛。那你猜猜，我把你引到这里，是想要干什么？”

说到底，宁三箴对界门之钥的了解很少，她不知道这种能够操控时间的神器能够做到什么。

把她困在某一个副本里反复轮回吗？有宁文昭在，她做不到这一点。

而且这也不是南熙的风格，她要出手，一定就是要宁三箴死。

宁三箴想到了在这个副本里南熙的主场优势。她一定能更快比别人跳出这个永恒轮回。

可这个轮回外面是什么，又是什么对她而言非常有用呢？

神山和祖母！

既然轮回是老祖母的梦，轮回之外一定能见到老祖母。

南熙是个察言观色的高手，她能看出宁三箴已经抓住了这团乱麻的线头：“很聪明嘛。”

“时间也到了。”

“我们有请本场演出的压轴者——兽化的神山老祖母登场！”

不是说被神山守护着的女人们是不会被兽毒感染的吗？！

不对。老祖母的梦就是神山崩塌的噩梦，既然神山最终崩塌，兽毒自然也会蔓延到那些被神山庇护的人身上来。

老祖母自己也不例外。

所以，这个世界之所以毁灭后被拓印成副本，就是因为这个世界最后的希望，坚持着的老祖母也被兽毒兽化了！

南熙利用时间的权能把最终毁灭世界线上的老祖母带到了这里来。

“好好享受，我走了。”南熙挥挥手。

“系统，我要花费1000积分直接脱出副本。”

系统不能拒绝玩家的要求，但系统可以卡顿。

在南熙将要踏出副本的那一瞬间，万界之门在她面前展开，南熙一整个人又掉进了副本，还正巧落在了咆哮着的老祖母头顶上。

兽化为猿人的老祖母将南熙提起来，像是扔讨厌的虱子一样狠狠弹了出去。

宁三箴吹了个口哨：“欢迎回来。”

虽然这个世界是南熙的主场，但整个升维游戏可是宁三箴的主场。

让宁文昭卡点漏洞出来把万界之门开导副本和现实世界的接口还是很方便且不易被察觉的。

“我亲爱的大反派，这下你真得和我并肩作战了。”宁三箴把南熙提溜起来，“你原本是打算放个终极大杀器在这里让我们全部覆灭的吧？这样积分榜前两名没了。你依旧是第一。而且如果将我的死算到你谋划的头上的话，你即刻就能攒满一万分，然后……”

“然后我们就可以重启世界了。”南熙在胸口拍了两下，将瘀血咳出，“这一把不好。再重开一次，我要在你还没开始穿梭世界的时候就把你扼杀。”

宁三箴拉开万界之门躲开了咆哮着的异兽的攻击。

南熙向后急跳两下，身形闪现在猿兽身后，手里长刀狠狠砍了下去。

“那会我还什么都不懂吧？这难道不算违约？”

“不过是被反噬而已，万箭穿心有什么不能忍的？”南熙拔出长刀，抹去脸颊上的血迹，直接在猿兽悲伤翻滚，长刀划开它的脊椎。

宁三箴随之用言灵锁住了猿兽的四肢，让它无法攻击背上的南熙，强大的祓除莫发展瞬间展开，周围所有因为血腥味蠢蠢欲动异兽都被压制在原地。

南熙手中长刀舞得流畅利落，猿兽一寸寸的脊椎都被时间定格，她顺利地将长刀插进猿兽心脏，它嚎叫着，四肢浮现扭曲诡异的符文，挣脱了南熙的限制，翻身将她甩在地上。

它翻身再起，背后的伤口竟在快速愈合！

顷刻间，南熙留下的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便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呸。”南熙吐出一口血，“真难杀。”

“你自己选定的BOSS。”

宁三箴双掌相合，扭转，魔法阵内弱小的异兽都随之爆裂开来，血肉飞溅到了它们强大的同伴身上。而那些强大的异兽此刻也并不好过，它们感受到自己的骨骼和血肉正在被一股强大的力气拉扯着，如果它们不用尽全身的力气去对抗，下场也只会和那些弱小的异兽一样，爆体而亡。

“给你清场了，不用谢。”

“清场有什么用！你我都知道那个老祖母化作的猿兽才是最难杀的。”南熙并非不想逃，但是她拉老祖母下场的时候将自己的头发和血液都交给了她，让这位最初的大巫给自己下了咒。若被欺骗，大巫从生到死都会一直追逐着她，直至复仇成功。

南熙本想着自己脱离之后管她什么呢，这个大巫也不能追她追到现实来，给头发和血液都给得很爽快。

谁知有宁三箴横插这么一脚。

原来，完全的万界之门的力量甚至可以影响系统吗？

她这样想到。

就算她知道宁文昭有可能替代了013成为系统，她也不觉得宁文昭有绕开系统设定给宁三箴开后门的可能性。

现在玩砸了。她只能杀了老猿兽才能离开了。

这么多次轮回，她也是第一次和宁三箴合作战斗。莫名其妙的默契萦绕在她们之间，这新奇的体验竟让南熙觉得还算不错。

“话说回来，万界之门和界门之钥最初设计出来好像是一对的。”

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宁文昭无来由的提起了这件事。

“所以呢？”

猿兽已经在宁三箴和南熙的夹击下伤痕累累。

南熙指尖闪起金光，猿兽即将反击的动作停滞在原地。她将长刀插入猿兽的后颈，刀尖向上挑起，再次将猿兽剥皮！

巨大的听筒让猿兽冲破了南熙的控制仰天嚎叫起来。

“就是现在！”南熙在半空中凝住自己身形，对着宁三箴吼道。

宁三箴算是看明白她了，她不仅不珍惜别人的命，自己的命也不甚珍惜。长刀、匕首，她爱玩的武器无一不是贴身肉搏专用，明明可以用更稳健的打法，她偏偏就是要挑战最有难度、结束战斗最快的那一种。

她就是喜欢这种在刀尖上翩翩起舞的感觉。

宁三箴张开手，千万道闪烁着莹白色光芒的光门瞬间在猿兽身边展开。南熙的眼珠微微发亮，猿兽身体各个部分的时间再度凝滞。

两人同时打了响指。

千万道光门就像千万柄雪亮的利刃，将猿兽从上到下切割成千片，而那些粉碎血肉的时间被凝固，猿兽再无让血肉恢复活性的机会。

荒原上其他异兽几乎也都因为这场战斗的余波被切割殆尽。

宁三箴展开领域，清扫祓除着所有残存的狂化异兽。

“合作愉快。”她朝着南熙抬掌。

南熙勾了勾唇，却在即将碰到她手掌的瞬间，整个人瘫软下去。

她身下晕开一片血色。

宁三箴看着脸色骤然变得苍白的南熙，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受伤了？”

“说什么呢，我好歹也是血肉之躯。”

“我也会死会受伤啊。”

宁三箴在“这是有诈”和“难道现在不该蹲下去看看还有没有救”之间挣扎。

南熙扭过头去：“走吧，开二周目。别一副死了人的神情，晦气。”

宁三箴这下是真相信她受伤了。

她蹲下身去检查南熙的伤口，后背有一道巨大的抓痕，应该是之前战斗的时候因为一直冲在她身前被划伤的，但是用时间静止在了刚刚受伤的那一刻，以至于整场战斗下来宁三箴都没发现。

但现在南熙的力量用尽了，背后的血水像瀑布喷涌而出，好像要弥补之前在战斗中未曾流失的血。

宁三箴翻箱倒柜找出魔药、治愈针剂、云南白药和其他乱七八糟的止血药剂。

南熙冷哼一声：“没用的。钥也有反噬。就和你被门塑造成了一个烂好人一样，像我这样的人，一旦受了重伤，是没可能救回来的。”

“谁说的？”宁三箴的声音有点急了，她没想到南熙会以这样的方式死在她面前，她甚至没想过杀死南熙。

“大反派的必备结局~”南熙的声音甚至还带着上扬的尾音，“这个退场太完美了。”

南熙拉着宁三箴的领子强迫她听自己的遗言，即便那会让她背后的伤口失血更迅速。

“万界之门和界门之钥最初设计出来就是一对的。”南熙弯了弯眼睛，“所以，我们要么会死在对方手上，要么就会为了对方而死。”

“现在，我的积分和界门之钥都给你了。”

“大救世主，要记得，有一个大反派，是为你而死的。”

她的声音逐渐微弱，最后那个“死”字几乎微不可闻。

生命最后的气息擦过宁三箴的脸颊，怀里的金发混世魔王垂下了手。

连退场都这样干净利落。

徒留宁三箴在原地呆滞。

她捶打着荒原上的枯草，直到泥地里留下她深深的手印。

“谁要你为我而死了！这种自说自话地给我挡刀，之后就干脆利落地死掉什么的，难道不是什么绿江宿敌文里的桥段吗！”

“给我站起来啊，南熙！界门之钥怎么用你还没告诉我呢！”

“你是不是又在拿我开玩笑？”

“你倒是回答我啊……”

“所有遗物都给我了……难道我也是你的遗物吗……”

荒原静默，显然那个女孩不会再站起来笑眯眯地说要取走她的命了。

这样一看她死了还挺好的。

宁三箴想，少了棵威胁自己生命的定时炸弹。

她站起来看着南熙的尸体，少顷又蹲下身把它背了起来。

好歹她奶奶齐江月还是和姥姥有点交情的吧。虽然现在分道扬镳了，但是把人家孙女尸体送回家至少也是她作为世交之女应尽的义务吧。

仿佛绕着一层圈子她心里会好受一点似的。

“欸欸欸，把那个放下来。”宁三箴脑海中突然响起宁文昭的声音，“齐江月应该不想看到那个。”

“呃……她们祖孙关系差到这种地步？”

宁文昭那边传来噼里啪啦收拾截图的数据流动静，让宁三箴狐疑地眯了眼。

“那倒不至于。”

宁文昭犹豫了一下，对着宁三箴道：“你投个硬币。”

宁三箴依言照做。

“是正面吗？”

“是正面。”

宁文昭定定神，道：“南熙没死。她本体这会儿应该和齐江月一起再沙发上吃薯片蘸酸奶呢。”

宁三箴看向荒原里的尸体：“那这是……？”

“她的克隆体。对没错，这个小疯子一拿到β-G023-D-0234（单人生育机）那个收容物，第一件事就是给自己扎一针，生了个一模一样的自己出来。后来又用到了其他世界的一些记忆转移和催熟技术，你眼前这个是出生刚满三个月的克隆人。”

宁三箴突然想到战斗到一般宁文昭突然莫名其妙来的那句“万界之门和界门之钥最初设计出来好像是一对的。”。

她悲伤地捂住了胸口：“你和她们联合起来框我？”

“哎呀。”宁文昭的声音里带上了些不好意思，“你应该理解的吧。有些人就算和你分道扬镳一直作对，但是当她求到你面前说这是我孙女一生一世的请求，她只是想让你孙女不必受伤地被她耍一通……你想想，她一向是个守信的人，你又和她分享过那么多时光，你的孙女也不会出什么事，还能得到一件强大神器和海量积分……你就没有理由不答应她呀。”

“不。”宁三箴脸色僵硬，感觉自己那么多的感情都错付了，“我不能理解。”

“陆雪莹？”宁文昭举例子。

“我和她不会分道扬镳。”

“好吧好吧。”宁文昭叹气，“你大概是没太在意。在过去的轮回中，你曾经像这样死在南熙面前十几次。她这是以牙还牙的报复。”

“那我要是掷硬币掷出反面，你是不是就不打算告诉我了？”

“不。”宁文昭回答，“那规则就是掷出反面就告诉你，正面就不告诉你。”

好吧。姥姥有非常灵活的判定规则。

“那你这样告诉我，岂不是违反了和齐江月的约定？”

“没事，你的反应我都录下来了，各个机位、各个角度，让南熙细品去吧。”

宁文昭无所谓地说道：“反正东西都给了，她还能要回去？”

“宁三箴，”宁文昭突然很认真地叫了她的名字，“你要记住，没有人为了你而失去生命。”

“所以，你也不要为了任何人放弃你自己的生命。”

宁三箴点点头，思考是哪次轮回里的哪项经历让姥姥有此感悟。

想不起来的时候，照做就行。

“恭喜各位成功脱离副本-原始母系。”

“任务描述：走出洞穴，看到的是文明的曙光，走出学院，看到的是世界的残酷。人们为了对抗魔潮建立了修仙学院，寄希望于通过考试培育最强的学员，将魔物驱逐出这个世界。”

“现在开始发放任务奖励。”

……

“存活三天——100积分。”

“消灭一个狂化异兽——10积分”

“揭秘世界真相——100积分。”

……

“恭喜玩家宁三箴率先达成一万积分成就。”

“升维大门已经打开。”

“祝您升维愉快。”

在宁三箴面前，一个深蓝色的漩涡正在缓缓打开，通往主神空间的道路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