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诸位来到升维游戏,赢者升入天堂,败者永坠地狱。”
“这是一场独属于强者的游戏,唯有最强的人才能获得升维的资格。”
“现在播报游戏规则。”
“第一,升维邀请对所有人敞开,未被选择者可以选择猎杀参赛者的人获得参赛资格。”
“第二,游戏赛程为三天一周期,每周期间隔一天。100积分可以兑换1个休息日,300 积分即可轮空一个周期,畅享三日长假。”
“第三,您可以使用积分兑换各种非凡能力。”
“第四,游戏并不禁止参赛者掠夺他人积分。”
“第五,玩家可以主动转让积分。”
“第六,率先达到一万积分者可获得升维机会。”
“其余规则静待您的探索。”
“玩家投放副本中……”
“如有问题请咨询本次游戏的轮值系统。”
“祝您游戏愉快。”
再睁开眼时,宁三箴躺在一片长满杂草的荒原上。
不远处,一个脸上刺着类似于白鹿的刺青、长相秀美的男孩子正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朝她奔来,跟看见了救星似的。
他身上只挂着半片孤零零的兽皮,遮掩着重要部位,剩下的白嫩肌肤几乎完全露出。
他几乎是要扑进宁三箴怀里。
宁三箴立刻进行了一个闪避。
“兄台你先把衣服穿上可好?”
陆雪莹捂着眼睛递给他一片床单:“多少披一下吧。”
宁三箴瞅一眼那床单,还是家庭典藏款,大花红床单。大概是陆姨塞进来的,留在这个副本里也好。
那男孩接过床单,脸颊上升起一抹红晕,羞涩地看向陆雪莹:“这个……真的是给我的吗?”
陆雪莹不明所以,但看着他的神情就感到很不妙。于是她犹豫着把手缩了回去。
“你们在干什么!”远处传来狮吼一般雄浑的叫声。
一个身形健硕,身长近两米的女人飞奔了过来,她把小男孩提到了自己身后。
见宁三箴一行人跟她相比矮得离奇,她不由得放柔了声音,脸色也变得柔和:“你们是哪个部落的?小朋友们,不知道不能抢别的部落的奴隶吗?想要来潮后服侍你的奴隶就回去向母姥要,好不好?”
陆雪莹回过味来了,该不会这里给人红花布料有邀请人成为入幕之宾的习俗吧?那可真是误会大发了。
她赶紧解释:“不对不对,这个花布我是要送给她的。”
情急之下她把大红床单套在了宁三箴头上。
莫名被红被子套头的宁三箴:你可真是我的好闺蜜啊……
那雄狮一样的女人笑出了声:“哈,原来是双月。我懂的,我懂的。还没成年的小姑娘们总是会有这种情思。”
陆雪莹:完了越描越黑,好像在她眼里变成女同性恋了……
宁三箴忍无可忍,对着那女人道:“姐姐~我们迷路了,找不到自己的部落,能不能先和你回你的部落休息一晚呢?”
有人性的人类很少能拒绝幼崽的请求,女人很爽快地答应了她们:“跟姨姨走吧。”
“姐姐~姨姨~”宁文昭突然用毫无波澜的电子音复读了一遍她们的话,“箴箴~你都没有这么跟我撒过娇。”
“姥姥孔武有力,美貌盖世无双,外面的姐姐姨姨肯定都比不上你!”宁三箴见缝插针加入那一百遍惩罚,“我这是权宜之计,装下嫩嘛。大家肯定都会对幼崽友好的,尤其这里还是母系社会。”
宁文昭不置可否。
“我叫工。”女人向她们自我介绍道,“在夫诸部落里负责统计人口、管理奴隶。”
宁文昭在宁三箴耳边提醒:“按照这里的习俗,你应该尊称她为臣工大人。”
就像小时候姥姥让她叫人,她就认真叫一样,宁三箴对着女人道:“臣工大人。”
臣工显然被宁三箴的懂礼貌取悦到了。她笑着点头:“叫我工姨就好。”
她手里的青铜锁链紧缩在身边男孩的脖子上,细嫩的脖颈磨出了血痕。
臣工不以为意,指向了远方不断冒出滚滚黑烟的地方:“那里就是夫诸了。”
“是着火了吗……”
听见吴超美这句吐槽,臣工笑出了声:“是在处理不听话的奴隶。你们在自己的部落看过吗?没有的话姨姨带你们回避。”
宁三箴行走世界什么情况没见识过,她请求臣工让她留下:“我要看。”
“我也看!”
“我也要看!”
“真是的。”臣工笑得温柔,这种笑容呈现在她健康的小麦色脸颊上竟是那样的阳光温暖,“真希望我的小女孩也像你们这样活泼呀。”
“您也有个孩子?”
“是将要有了。”臣工看向远方的神山,“算算日子,她就快在神山降生了。我本来是让宽去接她的。谁能想到……”
她的语气冷下来,扯了扯手中的锁链:“牠竟然敢叛逃。”
远处的浓烟越发浓烈,烟尘的气息逐渐弥漫,渗入鼻腔。
因着宁三箴等人没有要求回避,她在逐渐靠近部族门口时,完整目睹了一场绝罚。
圆形的祭台上放满了一垛又一垛的薪柴,夫诸和各类异兽的花纹将其上放置的青铜架装饰地美轮美奂,带着古朴而神秘的美,青铜架上悬挂着许许多多像宽那样被锁链紧锁着的奴隶,他们脸上代表夫诸的白鹿样刺青被用刀刮去,有人被剜去了双眼,有人割去了舌头,有人被砍掉四肢,有人被割去了生殖器……
一个身穿深红色宽袍大袖的女人正举着火把绕着祭台转圈,她身形轻灵,恍若林间小鹿,她的声音澄澈而空灵,恍若远古回声。
“丕,你背叛妻主,引诱师通,秽乱部族,枉为奴。”
“奸,你偷懒妄为,残害幼童,反抗族规,枉为奴。”
“台,你疏忽大意,引敌入族,投放兽毒,枉为奴。”
……
她逐一点燃那些哀求着的奴隶脚下的薪柴。
“现在以夫诸之巫的名义,逐其出族,焚其罪恶,愿神山永远安宁。”
那女人将火把扔进柴堆,风吹烟散,她的面目模糊不清。
“臣工,剩下的罪奴交给你处理。”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了,前一秒她还站在火堆前,下一秒就已经来到了臣工的身边。
“尽快处理完来月堂,我们需要进行表决。”
“是那个自称能解决兽毒之灾的人吗?”臣工的语气充满好奇。
女人点头,又是一阵风吹过,她消失了。
臣工对着宁三箴笑道:“涟她比较忙,不过,巫不都是这样的吗?作为部落首领,她有很多事要忙,你们的事情,我来安排就好。”
宁三箴看着眼前渐熄的火焰,灰黑的骷髅头滚落在地,两个黑色的孔洞直勾勾地看着她。
她打了个寒颤,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抓住了臣工的手:“我能去旁听你们的大会吗?”
“可以是可以。”臣工坏笑着把她举了起来,“不过没来潮的小孩子需要被抱在手里才能参加哦。”
“欸欸欸?!”
最终,在臣工的要求下,宁三箴一行人都被几个高达两米的女人抱在臂弯里才参加了这场表决大会。
宁三箴:颜面丧尽。
宁文昭在她脑海里幸灾乐祸:“箴儿啊,我也好久没这么抱过你了啊,想起来还是挺怀念的。”
“抱小孩有什么可怀念的啊!姥姥你就挖苦我吧。”
宁三箴烦到摇头,不过她的直觉确实准确。
那个站在月堂中间,向大家侃侃而谈着的,不就是南熙吗?
只是不知道周围的人群里混了多少玩家,又有多少是她的人?
“众所周知,兽毒只能传染男奴,无法影响到有神山保护的你们。”
“所以,解决兽毒的办法很简单,就是把部落里所有男奴都杀光!”
南熙高举双臂:“没有可被传染的奴隶,兽毒不就不会扩散了吗?”
“没有奴隶,采集浆果怎么办?”
“部落里有很多因为征战残疾的女人,让她们搭档去采。”
“没有奴隶,谁来照护孩童?”
“部落里有许多孩子还未长到可以去打猎的年纪,让她们在练习狩猎技巧的同时,照护下妹妹们总可以吧?”
“没有奴隶,新生儿从哪来?”
南熙抬手,一个正方形盒子被轻放在她手中。
“用这个,”她说,“一个人就足以孕育生命,前提是这件神器不能离开盒子超过三个潮汐日,否则它就会变成一件催命的毒药。”
宁三箴认得她手中那个特制的盒子,那是星际世界的收容物专用的盒子。
β-G023-D-0234(单人生育机)。
作用机理不明,但确实打一针就能让人生孩子,无论男女,而且生出来的孩子跟自己一模一样。
因为有巨大的伦理问题,在帝国实验过程中都被紧急叫停。
南熙居然拿这个来忽悠副本土著。
关键这是办法吗?宁三箴想,解决这个世界的问题不能这样胡来啊。
这样的方案当然也在人群中激起了巨大的讨论,赞成者和反对者各执一词,没谁能说服谁。
这场大会最终以三日后继续开会讨论告终。
宁三箴从臣工身上跳下来,正想着南熙行为的目的,只听得耳边传来一声。
“在想什么呢?”
“还在考虑拯救世界的事吗?我亲爱的救世主,我们是要通关副本,不是要拯救这里啊。百年之后,神山是存续还是毁灭和我有什么关系?”
“只要把兽毒可能的源头杀光,我们不就能通关了吗?”
“哎,”南熙状似哀怨地叹气,“泛滥的同情心是一剂慢性毒药。我可不想我亲爱的小玩具这么早就死掉啊。”
她抬起脸欢快地笑起来:“既然如此,我就来开导开导你吧。”
“反正这里是奴隶社会,不要把你那么高的道德感带到这里来。这里没一个人把牠们当人,拒绝的那些,纯粹是因为舍不得奴隶的服饰或者害怕损伤自己的利益而已。你又何必在这里咸吃萝卜淡操心?”
“嗯……这句俗语是这么用的吧?”
南熙点着宁三箴的额头:“而且,她们同不同意都无所谓,我已经派人去清扫所有部落里可能的传染源了。”
“怎么样,要不要和我们一起通关?”
回答她的,是宁三箴掌间象征潘塔洛斯首席大魔法师的魔法杖。
“没意思,”南熙撇嘴,“你就不会用别的兵器吗?”
她说这话时,宁三箴另一只手中的精钢匕首已经刺向了南熙腹部,这柄同样从潘塔洛斯带回来的武器才是她真正的杀招!
南熙心里一惊,随手拉过身边身穿基金会制服的秘书在自己身前一挡。
精钢匕首刺穿了他的腹部,这个文弱秘书的防弹衣被附了魔的精钢匕首轻易刺穿。
宁三箴有些愣神,她赶紧抽出了匕首。
秘书咳嗽两下吐出鲜血,看上去已是气息微弱。
南熙难得没有嬉皮笑脸,而是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们会在新世界重逢。”
那秘书笑着摇了摇头:“不要道歉。是我想帮会长挡刀才冲上来的。”
“我不奢望在新世界重逢。”
他的手伸出去勾了勾,似乎想要抓住南熙的衣角,犹豫了一下仍是落下了。
“只求您记得,我爱您。”
南熙阖上了他的双眼:“在下一个轮回中,你不会再有入职基金会的机会。”
她像扔掉一个碍事的累赘一样把秘书的尸体朝宁三箴一扔。
“好啊,救世主,现在你也杀过无辜的人啦!”
她咯咯轻笑起来,好像刚刚那个严肃认真的南熙才是被鬼附身了。
“同伴的死亡对你而言,就只赋有挑衅的价值吗?”宁三箴会为任何不义的死亡感到不忿,尽管作为基金会的代行者,那秘书也未必无辜。
“同伴?同事就是同事,同事是不可能成为同伴的。”
“像我这样的人,也不需要拥有同伴。”
“我只需要臣服。”
“拥有私情不是一个臣子该有的良好品德。”
南熙看她的眼光像是在看一个外星人一样。
宁三箴明白过来了。
对于南熙而言,世界不过是一场游戏。
对于掌握时间的她来说,现在死亡的人回到过去仍能遇到,而未来会死亡的人,现在就为他哀悼也没有任何意义。
生与死原本应有严肃性在她这里被消解了。
对于一个对生和死没有概念的人来说,世界的确只是一款能够存档和读档的游戏而已。
秘书只是一个在某条支线里为她而死的NPC,而她选择在下一周目的时候不再走他这一条线。仅此而已。
宁三箴仿佛在南熙身上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一样的冷漠、一样的高傲。
也许要许多年才能学会生命和情感的可贵,也许永远都学不会。
宁三箴很庆幸自己学会了。
既然如此,两人之间也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她们似乎有些默契,一同闪身来到了部落之外的旷野上。
只有这里,才是他们的战场。只有这里,才配得上作为他们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