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谷悠泽确实渐渐忙起来了。陆晚泊的资格挂靠在省队，拿到省里的经费，却不和省里其他人一起训练。

作为交换，长谷悠泽便需要花时间去省队指导。

陆晚泊放弃了花在其余爱好上的时间，长谷悠泽也放弃了部分自由。也正是从这时候开始，他便陡然感受到了压力。

作为运动员，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在拼。队里的支持、教练的指导、陈阿姨的照顾，以及他自己夸下的海口和对应喧的承诺，都化作了无形的压力。

洗了澡，躺在粗布床单上，风从窗户缝里慢慢悠悠地吹进来，依然是柔和的。陆晚泊闭着眼睛说：“明天早点陪我去收拾东西吧。”

“收拾什么东西？”应喧一时间没明白。

陆晚泊闭着眼：“滑雪板、雪服、鞋……”

“为什么要收拾？”应喧又问。不是说不去滑雪了吗，为什么还需要收拾。但这个问题没有得到回答，身边的人传来了安静的呼吸声。

应喧伸手捏了捏他的鼻子，他也没醒。

第二天一大早，应喧才意识到，收拾东西就是把滑雪和攀岩以及其他各种东西放进了杂物间，门一关，此后几年再也没碰过。

陆晚泊的训练量陡然加大了，从前的半天变成了一整天，无论体能还是动作，甚至是和教练一起研究赛制的时间都增多了，但早上晨练取消了，也没时间坐在芒果树下闲聊了，时间忽然变得不够用。

绝大多数时候，应喧都一个人上课，沈老师给他讲了，他再给陆晚泊讲。

有时候往旁边一伸手，想摸张稿纸或摸只笔，却摸了个空。他转头看着窗外，忽然意识到陆晚泊的进度已经落下很多了。

放弃其他所有，原来也包括数学和物理。

二条期末考得不好，又被阿丽姨一顿痛骂。阿强叔从省城回来了，带着大包小包的新鲜玩意，阿丽姨把零食和果子分给孩子们，暗地里偷偷抱怨他：“买这么多做什么，有钱没处花？”

要过年了，在外地的人都千方百计赶回来。

“今年这年才像样。”阿嬷又去了旧公园，今天有舞狮，后面几天还有游神，前前后后能热闹接近一个月。“新市长好嘞，听说要大力发展鹿港，大家都富起来。”

街道上锣鼓喧天，热闹非凡，应喧坐在窗下写作业。

窗户上贴了鲜红的窗花，门的两侧贴上了春联，不知不觉街边灯笼已经高高亮起，行道树都被缠上了金色的灯带。

应喧一抬头，又是一个傍晚，时间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过去了。

阿嬷买好了年货，也给应喧买了一身新衣服，“长真快，去年的衣服已经穿不得了，给街口婶家的小孩吧。”

应喧合上书，整齐地摞在一起，把笔盖好，“都行。”

窗外漂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他开始觉得有点冷。

“来，给你妈说会话。”阿嬷靠在电话机旁，对应喧招手，另一只手握着电话，因为听力不太好，便紧紧贴着耳朵。

应喧站起来，朝着门外走去，“我不。”

今年芒果树好像也乱了，过年之际还开着黄灿灿的花，应喧坐在树下，闻到熟悉的香气，也看到了视野里慢慢靠近的人。

人影慢慢靠近，半蹲在他身前，穿着红毛衣，脖子上围着熟悉的米白色围巾。对，就是那条围巾。

“这是哪来的漂亮小孩，跟哥哥走吧。”

应喧支起脸，“去哪啊？”

“去体育馆。”陆晚泊坐在他身边，“陪我训练呗。”

“你过年要训练吗？”应喧问他。

陆晚泊伸手在他头上揉了两把，头发长长了，几乎快要盖住眼睛，触感也很柔软，“休息一周，教练回家去了。”

或许是他仅有的几次见面里长谷悠泽都太严肃了，应喧从来没想到过教练还有家这件事，“教练家在哪？”

“日本，他家也在海边。”陆晚泊说。

应喧：“想起来了，日本鬼子那个日本。”

陆晚泊笑了一声，“对，但你不要当着他的面说。”

“那我肯定不会的。”

“陈阿姨也回家了。”陆晚泊又说。

应喧扭头看着他，“那你怎么办？”

陆晚泊一摊手，“不知道啊。要不然你收留我几天？”

“那要阿嬷才能决定。”应喧站起来，往房间里跑去，阿嬷正挂了电话，见他跑进来，连忙把他拦住，“慢点走，别摔了。”

应喧飞快道：“陈阿姨回家了。”

“那岂不是只有小陆一个人在家。”阿嬷扶着门框，“快叫他上我们家来。”

“我不请自来了。”陆晚泊已经笑着走进来，站在两步远的地方，“阿嬷新年快乐！”

“哎。”阿嬷也说，“新年快乐。”

“小陆来鹿港多久了，本地菜吃得习惯？”阿嬷给他夹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