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怎么办?
这恶魔追到跟前了,不能让他把她抓回去。
小恶魔走到她跟前,弯下腰来,乖巧的脸上露出恶意稚气的笑:“蜕变对我真的很重要,为什么要捣乱?你为什么连等也不能等?”
他伸手,一把揉住徐塔塔盘好的头发,逼迫她看着自己,“为什么呢?嗯?和我说说吧。”
“你私底下联系那群废物,给那些无关紧要的人汇钱,资助那些可恶的公会,放跑傅盛…这些我都可以装作看不见,我认为我足够包容和爱你了,为什么你还是要这样?你真令我失望。”
“我不会原谅你。”
小恶魔尖牙森森,“我会先折断你两条腿,让你一辈子只能躺在床上,你反抗一次,我就敲断你的一根手指…你不会再有任何机会逃走。”
“呸!”
面对小恶魔的压迫和恶意,徐塔塔额角冷汗涔涔,她知道自己今天要是不能从这里逃出去,那一切都完了,伊利克斯从来没有这样生气,看来求饶也没用。
该死…怎么办?
怎么办?
小恶魔看她想反抗又无力的表情,低低地笑了一声,“认错也没有用,走吧,徐塔塔,你得亲眼看着他们被处决——这都是你的错。”
徐塔塔痛苦地大叫一声,说:“我恨死你了,你为什么总是拿别人来胁迫我?我就不能拥有自己的意志吗?是我背叛你,是我要离开你,你为什么一定要用别人来惩罚我?我讨厌你这样!”
“哼,徐塔塔,说这些没有用。”
小恶魔将她的头发揉得更紧,让她不得不眯上一只眼,身体侧向他,“今天开始,你在我眼里不会作为一个人存在,你不配和我平等。”
作为高位种族、母神之子,伊利克斯是外神神明,拥有宇宙法则解释的绝对地位,他们的存在远超人类的理解,人类与祂不过是脚边的蝼蚁。
直视神明就应当受到惩罚,在祂面前,人的生命根本没有意义,冲撞了祂活该去死。
亚拉托提普是这个可怜幼生体的监护者,祂会教会幼生体成为合格的外神,就是今日,就在今日!徐塔塔作为祂唯一的玩物和挚爱,幼生体会给予她成为自己挚爱眷族的地位,尽量给予她平等。
可是她不要。
那就只能成为某种存在了。
小恶魔陡然变得危险和凶悍,被抓住的徐塔塔以屈辱的姿势被吊起来,送到小恶魔的跟前,她咬牙,在他的脸凑近自己的时候,总算把一直压着的手抽了出来,把小剪子捅到他眼里——
辟邪的小剪子上贴着一张雷符。
小恶魔登时松开她,捂着眼睛,几步后退与她拉开距离,冷笑:“看来折断双腿还不够啊。”
那把游鱼一般的匕首停在她的脚边,只等他心念一动,她的脚筋就再无用处。
就算是从小恶魔的梦境出来,她也会受到某种程度的影响。
模型像是伪人那般动了起来,把摔倒的徐塔塔从地上举起,它们手里都拿着一把刀,要将她的脚筋挑断。
慌乱之下,徐塔塔把仅剩的符箓都甩了出来,雷声大作,把这些鬼东西劈了个干净。
她依旧没有忘记最大的威胁,摸索了一把刀在手里握着,直直地看向捂着眼睛的小恶魔。
小恶魔把剪刀拔了出来,雷光依旧闪烁在他的眼里,不过都无所谓,他并不惧怕这些小把戏,这个恶童发出了几声轻笑,那是即将发动攻击的狂喜。
徐塔塔心想,反正被他抓到也是死,不如拼了…死就死吧,总好过被挑断脚筋囚禁。
正当她要拼个鱼死网破之际,异化的小恶魔胸口突然破了个洞。
雷光从那个洞口里析出。
徐塔塔一愣,小恶魔就如同一缕轻烟那般,和黑羊消失在了她的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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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利尔踩着火焰和烧焦的尸体向下而去,打开合金大门,只看见亚拉托提普将赫恩保护了起来,虫族少年身上出现丝丝缕缕的金光,化茧疗伤。
小教皇贝利尔是伊利克斯的一部分,他是冷漠意志,被视为绝对忠诚。
尤利塞斯因为被徐塔塔讨厌,而赫恩宠爱她,答应了她不允许尤利塞斯在跟前侍奉的要求,所以让他来护法,同时赫恩也要试探他是否还记得偷偷保有被强制清除的那些记忆。
贝利尔知道赫恩想干什么。
捉摸不定的赫恩放过奥斯利亚家族一部分青年的原因是同时操控他们需要耗费大量心神,自从他研习了人类宗教经文后,就利用这条规则行事,穷人就给他面包和住所,富人就给他们名利,怕死的给他们健康…他利用苦难中的人们,想要建造他想要的世界。
徐塔塔也许是他计划里的一环,比起先把家族这群人千刀万剐,用奇怪的手段把徐塔塔变成屈服在愉悦里的奴隶更重要。
贝利尔接近那团纠缠的触手,触手分开,让他能够看见赫恩的脸,赫恩如同沉睡在冰川之下的妖物。
一只尖角从贝利尔手里变出来。
徐塔塔曾经形容他像一只兔子,不过她不知道是,有宗教里一种兔子叫阿尔米拉吉兔,长着黑色的独角,性情孤僻,但以残暴著称,能用尖刺杀死体型比自己大数倍的猎物,很擅长隐藏。
被刺中的瞬间,被女巫药、胎血、炼金术一同麻痹的赫恩陷入了无意识的状态,他意识断裂的一瞬间产生的保护领域让这个腔室陷入绝对的静止。
贝利尔用一块手帕把血淋淋的手包起来,走了出去。
他背刺了赫恩,一定会被惩罚。
不管产生什么后果,他已经决定接受。
眼前的光线由暗变明,面无表情的贝利尔想起徐塔塔,不知道她是否已经顺利逃走,他答应过一定会将她送走,路线他已经安排好了,绝不会有意外。
沿着台阶一步步往上,贝利尔又想起来第一次见到徐塔塔。
那个看起来蠢蠢的小姑娘在石室里到处乱翻,墙后就是用来肢解和做仪式的地下室通道,她要是不慎滚落进去,修女们会把她当成需要清理的对象一并杀死。
她想要知道恶魔之书里的内容,后来他翻译给她听,她的两条眉毛拧了起来,似乎很费解。
后来他们一起学习拉丁文,看歌剧表演。
徐塔塔是第一个和他分享不是那些工作以外事情的人,或许也是他第一个朋友。
这个女孩有时候疯疯的,不过和那群只会向他祈祷的人不一样。
他不过是伊利克斯的尸块,被康利带回来,成为教会的傀儡,他的作用只有清理黑暗世界更污秽的暗面,直面罪恶、愚昧、癫狂的人性。
人类都这样,自私贪婪。
赫恩的精神在那段时间里很不稳定,他能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他时刻等待他的指令,如果主脑需要,他是一定会把他救出来,但是赫恩却要他保护徐塔塔。
好吧,他会照看这个女孩。
他尽可能的给予安慰和陪伴,理智被瓦解崩溃之痛他明白,所以整整三年陪着她,比其他人陪伴她的时间更长。
听到徐塔塔承认说喜欢他的时候,那片只剩平静的心湖像是落了石子,微微荡漾。
这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雨中逢花世中逢尔不过如此。
面对徐塔塔的示好,他又感到有些难以启齿,毕竟他一开始接近她的目的就是帮助赫恩围猎她,他的动机不纯,多有愧疚。
但是能被徐塔塔喜欢,他觉得高兴。
一直以来,他无法感受到什么是真正的感情,同为赫恩的尸块,他们感受到只有怨恨和愤怒,他们绝对服从赫恩的命令,期待重新聚为一体,成为真正的母神之子伊利克斯。
类似高兴和幸福这样的情绪…早就是从他身上分离出去了的,但徐塔塔把它们又找了回来。
还有嫉妒…对赫恩的嫉妒。
贝利尔开始吐血,身后的奈亚拉提普已经开始对他降下诅咒,那是背叛者应该有的惩罚。
赫恩毕竟是他的主脑,他也没办法杀死他,只能让他在中毒状态下沉眠一段时间,这段时间内,徐塔塔是安全的,连尤利塞斯都不能马上把她找到。
“贝利尔?”
正当贝利尔打算靠在高背椅上沉默地等自己的结局时,突然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徐塔塔的眼睛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她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满头大汗,浑身乱糟糟的,一脸惊恐心悸和后怕,对着他挥挥手,问:“我刚刚差点被小恶魔折断腿,现在他不见了…我们成功了吗?”
“嗯。”
放下心来的徐塔塔发出快活的笑,抱住了白袍的贝利尔,仰脸看他,一颗不安的心终于落地了。
贝利尔真的跟混账狗槽的奥斯利亚家族很不一样,至少他不想着害她,还帮了她,真是太好了!
行李早就打包好了,就等贝利尔来解救她。
徐塔塔从口袋里掏出两张无限制的船票,说:“我已经打包好行李,我弄到了很多钱,我们走吧,远离这儿,再也不要回来。”
“你走吧。”
“可是…你不跟我走吗?”
贝利尔摇摇头,绿眼睛倒映着徐塔塔的脸,表情淡然:“我不会跟你走的,徐塔塔,你别再回来了。”
赫恩暂时失去意识,分别就在眼前。
徐塔塔一瞬间在脑海里闪过他们曾经一起的时光,那三年的痛苦里,是贝利尔一直陪在她身边,他温柔又耐心地抚慰了她,虽然也可能是赫恩的指令,但一起相处的日子不会有假,真真切切属于他们的。
“你这般为我冒险,可会有什么后果?”徐塔塔感到无比伤心,抱住他,问:“你会死吗?”
贝利尔单手回抱住她,对自己的下场清楚得很:“这不重要,我不会因此而死去。”
“真的吗?”
“真的,我也是伊利克斯,赫恩不可能因此把我杀掉。”贝利尔对她笑了笑:“走吧,徐塔塔,去过你想要的生活。”
“我已经找人把赫恩和奥斯利亚家族的罪证送往当局,而且我也依照康利的指示,把赫恩的秘密送往了旧大陆,他会被联军杀死的。”
“原来是这样…”贝利尔摸了摸她的额头,露出一个笑:“只是我也是伊利克斯的一部分,我不能伤害赫恩,我也不想背叛你,所以,活命去吧,快走,徐塔塔,不要再回来了。”
徐塔塔不甘心,强硬地将他拉起来,往出口带去。
“我知道有一条路可以逃离天岛庄园,你知道么?奥斯利亚家族那些活下来的人要烧了这里,我是不心疼的,我们会有自己的房子。”
徐塔塔拉着他,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己对未来的畅想,可是贝利尔不回话,他的沉默有些可怕。
“贝利尔,你为什么不回答我?”
“…”
“还是说,因为我和赫恩厮混,你觉得…觉得我…”徐塔塔有些哽咽,说起这个她感觉自己有些羞耻,她明明说过爱着贝利尔,却在那些夜晚里悄悄对赫恩动过心…
她大叫着憎恨他。
却还是…还是一直和他…
她把自己弄成了这样,贝利尔也会嫌弃的吧?
“不…当然不会。”
“那是为什么…你不和我说一句话?”
徐塔塔听到了叹息。
她停下脚步,扭头看向贝利尔,她发现拉着的贝利尔身体变轻了很多,现在回头发现——一路走来,他一直在流血。
就在回头的一瞬间,贝利尔倒在地上,化为了一滩诡异的血肉和骨架
徐塔塔愣住了。
她跪倒在这滩血肉面前,想扶起那副骨架,心中极大的骇然,悲伤袭击了她。
可是,她来不及流泪表达自己的痛苦,一队修女从暗处冲了出来。
她们叫着:“不要辜负小教皇的牺牲,走吧,徐塔塔。走吧。”
“我们会送你离开,别再回来了。”
“徐塔塔,别太伤心…快走。”
徐塔塔被她们簇拥着,很快消失在了夜色里。
大火在天岛庄园升起,带着烧光一切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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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处乱成一团,精致的厅室横满烧焦的尸体。
赫恩蜷坐于翼背椅,垂着头,白金色的长发滴落猩红的血,静默得像是濒死的天鹅。
披白袍带着尖角头罩的教众走进来,乖顺地将头低下,说他们被小教皇的人马阻拦,没有能追上徐塔塔。
她莫名消失了。
“…”
“…”
“…小偷。”
赫恩把捂住脸的手放了下来,那张漂亮又魅惑的脸被徐塔塔割开,此刻皮肉翻开,下半张脸险些垮塌。
沾了胎血的炼金碎颅镐对他是致命的,炼金术正在阻止他的治愈,皮肉颤抖着回缩,毒素麻痹他的意志,身体没有办法迅速复原,就算是吃活人也不行。
追捕不到徐塔塔,该怎么办?
赫恩将被划开的半张脸捧起来,合上,喉头堵着血,让他的声音听起来沙哑,像是溺水的死人在说话。
他只说让他们将感染母体放出来,塞到每一条通往旧大陆的船上。
“可是…”
教众们知道赫恩对徐塔塔有较为特殊的感情,把那些东西都放出来,她怎么办?不追了么?
“不过是个没有用的容器棋子,我还犯不上专门去杀她。”
“她在外面活不了多久。能在我赐予的瘟疫里活下来,那就算她的造化,如果死了…也是活该。”
赫恩捂着脸,唯一完好的眼睛从指缝向外看,冷漠又平静地下达了他残暴的命令,或许是疼痛的缘故,一颗生理泪水从眼里滚落。
奥斯利亚家族建在郊区里各个研究所和豢养实验圈养场所得到了指令。
将明苏拉小姐吓得精神崩溃的私人别院打开地下闸门,黑洞洞的暗道内,有人影晃动。
身穿毒气防护服的守卫荷枪实弹地站在闸门两侧,仿佛要对付的是什么怪物。
闸门打开许久之后,一个皮肤苍白的女子摇摇晃晃地走出来,她两眼无神,表情麻木,皮肤因为常年不见天日而苍白无比。
她似动物般仰头凝望,一阵恍惚,跪坐在地上,撕扯自己所剩不多的头发,狰狞而无声地嘶吼。
如果徐塔塔在这里一定会很吃惊。
这人正是琳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