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下唯一之道的徐塔塔拥有母体的能力，又经过赫恩多次标记，亚拉托提普已经将她视同己方，在她靠近的时候并未阻止。

锋利的碎颅镐子切开了茧的薄膜，将虫子少年的胸口切开——少年那奇异的眼睛睁开，像是沉睡的千年的神祇苏醒，眼底有金光回溯。

“该死的混蛋！狗日的恶魔！”

从梦境里挣扎出来的徐塔塔发现四周变得很不对劲，那些眼睛遍布四周，犹如藤蔓将要溢出去，那些跪地祈祷的信徒是它的养料。

面对从他皮下长出来的触手包围，徐塔塔持着碎颅镐又是一镐子，带着切开他的身体的狠厉——“你去死吧！”

镐子卡在了赫恩的肋骨里，

这团名为亚拉托提普感受到了她的杀意，怒意连空气都能波及，触手缠过来要把她绞碎。

但它伤害不了徐塔塔。

“哈哈，好啊，徐塔塔…你真好。”

被包裹在茧里的虫族少年发出一阵笑声，倒是也不着急，仿佛知道她会如此，“我就知道，你果然有二心，我已经那么多次告诉过你，背叛我的人有什么下场。”

“为什么呢？”

他静静地看着她。

“徐塔塔，我如此爱你，你为什么要背叛我呢？”

徐塔塔把卡在他身体里的镐子往下按，故作激动地控诉：“该死的恶魔，你和你的怪物神国永远别想染指我们，告诉你吧，你这个怪物的恶心计谋一定会被所有人知道。人类会组成联军来讨伐你，你不会得逞的。”

王室的大臣死在这里，旧大陆一定会知道。

康利也说了，赫恩复生的秘密在他死后会被旧大陆的国家知晓。

这几个大臣回不去，旧大陆的王室就会知道，要是联合联邦国当局一起针对和剿灭他，奥斯利亚家族也要完蛋。

“你杀害我的父母，伤害那么多无辜的人，我才不会接受你的爱，况且你不过只是个怪物，你有资格说这个么？怪物！不要脸的骗子！”

徐塔塔控诉他的残暴，又在他无声的注视下，扣下镐子上的暗槽：“怪物，你必须去死！”

藏在暗槽里的胎血流入了赫恩的身体里。

康利告诉她，一定要把这提纯了一百倍的胎血注入他的体内，赫恩的身体决不能抗拒这个炼金术的破坏，不知道能不能杀死他，但绝对能让他的危害减少许多。

“呵呵…”

赫恩毫不在意自己的伤口，他一把握住那把碎颅镐，往外拔——要从茧中出来。

贵公子的温柔和优雅全然不见，破茧的他变得像是一头真正的怪物，密密麻麻的肠子长出了眼睛，直直地盯着她。

幼生体用人命堆砌起来的巢穴源源不断地提供养料，他的体态也有变化，变得更加面目可憎，那些虔诚的信徒体内钻出恶心的不可名状的生物，聚在他身边。

徐塔塔当然害怕，不过这样让人理智值下降的场景她见得太多了，趁他还没有完全从茧里剥离，第三镐子立刻接上。

她用几乎是残暴的手法从赫恩的脸上斜着划下去，鲜血如注，血肉飞溅。

被麻痹的赫恩捂住了脸，又受了徐塔塔一击，那把碎颅镐是彻底卡在他身体里。

“去死吧！”

徐塔塔趁着自己还没有完全被吓疯，拿出那个白色的药片，从赫恩被割裂的下半张脸给他投了进去，还是担心，又用了小匕首扎向他碎掉的半边脸。

麻痹和女巫药中毒带来的错乱让赫恩无法动弹，他跪坐在地上，抬手捂着脸，血液和隐约可见的脏器从胸口的破洞往外挤压。

脏器掉了出来。

他低着头，捂住脸，白金长发染了血，身体颤抖。

徐塔塔不敢停留，几步后退，转身就跑。

亚拉托提普发出躁动的狂啸，那些长满眼睛的触手冲她而去，被沾满胎血的利刃砍断，合金的大门从外面被关上——守在门外的奥斯利亚家族的青年合力将门关紧。

他们打算把这个破地方烧了，烧个干净。

康利临死前将这些奥斯利亚家族的青年交给她，说她可以利用他们。

被赫恩压迫的奥斯利亚家族子弟拿着沾着胎血的武器走进来——他们目睹了赫恩处决了自己最亲最重要的长辈，还被他强压着去作恶，他们满怀怨气。

康利死后的葬礼上，徐塔塔看见他们的惶惑不安，于是打算联合他们起来对付赫恩，双方互换了情报，达成合作的协议。

徐塔塔把赫恩的弱点和被消耗和蜕变期的当口告诉他们，并且让他们最好联系当局一起镇压赫恩，在他蜕变时下手。

作为赫恩的亲随和爪牙，他们一直在等待这个机会。

捂着脸，肩膀颤抖的赫恩拔下胸口处卡着的碎颅镐，他垂眼看着这把镐子，忽地冷笑：“找死！”

那些提前安排的、心怀怨恨的奥斯利亚家族的子弟拿着易燃物往合金大门泼洒，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他们必须要趁赫恩最虚弱的时候，把他杀死。

他们将油料堆满地下室，并且拿出了火柴，正当他们要往地面上撤退，划着火柴要往地上扔时，他们的头上出现了一道黑影，将他们笼罩住了。

青年们抬头望去，只见穿着纯洁白袍的小教皇贝利尔站在出口，垂眸看着他们。

影子像是一团疑云那样激射出去，包围笼罩了那些试图杀死他的人。

贝利尔划着了一根火柴，鹅黄的火光晃晃悠悠。

…

现在是最佳的逃跑机会，徐塔塔一逃离那个罪恶地下室，逃离邪恶仪式，天岛庄园已经乱了起来，身为赫恩亲卫的白衣教众和奥斯利亚家族青年缠斗起来，到处都是尸体。

她躲避着冲回临时休憩的房间，找到那个白藤箱子，拿出烟花火药，朝窗外射去，天岛庄园外的黑铁篱笆顿时有人影闪动。

徐塔塔当然不可能什么准备也没有，她先前听说赫恩叛国需要证据的时候，就已经想好该怎么对付他了，她用很大一笔钱，买了一堆流民志愿者，将柯达相机发给他们，要他们在天岛庄园第一道花炸开的时候，可以尝试进来拍照，照片越多奖励越多，如果能拍到好的有意思的照片还能额外再多一笔。

她告诉了他们可能会有危险，但是重金之下必有勇夫，那些人蠢蠢欲动——徐塔塔给得实在是太多了，再加上这是奥斯利亚家族的秘密，报社会很感兴趣，到时候也能再卖一笔。

同时，徐塔塔还把天岛庄园的秘密通道和要举办的活动透露给工会和难民，让自由劳动党鼓动周边几里的民众和他们一起暴.动抢劫——如果奥斯利亚家族发生了一些意外的情况。

今夜会加入暴.乱的还有旧大陆派来调查异教徒和恶魔的教会神父，珍妮薇尔帮助了她，徐塔塔把黑白教会勾结的证据全部送了出去。

为了不连累珍妮薇尔，她们两个约定在旧大陆相见，珍妮薇尔已经被送走了。

做完一切之后，她抱着箱子拔腿狂奔，从巍峨的主楼一路奔向约定好的侧门逃生口，乔纳姆会在那里等她。

乔纳姆也憎恨赫恩，他说赫恩把他的弟弟杀了——那个负责传话的报童是他的弟弟。

那孩子是乔纳姆拉扯长大的，对于杀掉他的赫恩简直怨恨得不得了，再加上自己差点也丢了命，出手阔绰的小老板塞缪尔被他害成那样，那可是他的臭味老友。

徐塔塔就让改头换面的乔纳姆成为自己的司机，两个人交换情报，密谋共事。

不过，若是别人恨毒了赫恩倒也情有可原，为什么尤纳金也要参与进来呢？

尤纳金给她提供了大量的炼金药品，包括那片白色药片也是。

那是他针对赫恩研发的。

尤纳金借乔纳姆之口告诉她关于赫恩的弱点和死穴，她只有这一次机会了，提纯过一百次的胎血就这一瓶，炼金术胎血的原料再也不会有了，那是外神之卵的蛋清。

狂奔的徐塔塔心里乱糟糟的，她要去寻一条生路——她要去找贝利尔。

两人再次重逢时，她强烈要求贝利尔将她带走，但是贝利尔拒绝了。

他说他会放她自由，不过那要等到他们再次重逢的时候——不管他变成什么样子，他们再次重逢，他一定会将她放走。

现在是时候了。

贝利尔…贝利尔在哪里？

他说过他会保留自己的意识，他不肯屈服，除非赫恩杀了他，既然他还活着，那么他一定还记得他们的约定，况且她还见到了他手底下的信徒。

贝利尔一定在某处。

绝不允许赫恩将他献祭。

狂风从身后吹来，吹得徐塔塔一阵踉跄，向前扑倒。

她回头一看，看见了一团黑雾。

小恶魔和那头黑羊腾驾着黑雾朝她而来…黑雾将原本就漆黑的夜空压得更加深沉，月光被蒙蔽，十分骇人。

但见他一抬手，一把军刀破空飞来，钉在徐塔塔面前，寒光闪闪。

徐塔塔当即爬起来，掏出傅盛给的符箓，一个回身，弧形的火光如同飞溅的圆，冲着小恶魔而去。

“哼。”

小恶魔伸手抓住了那团火，掐灭，稚气的声音再也没有往日的平静，恶意和杀意明显：“现在认错还来得及。”

军刀再度起飞，从她的颊边掠过，明晃晃的威胁。

这把匕首应该直接切断她的脚踝。

徐塔塔满脸冷汗，回头，朝他掷出口袋里捡到的石头——石子上缠着符箓。

碎颅镐并不能伤害到伊利克斯的意识，何况是一粒石子。

这看起来很愚蠢的行为让小恶魔哈哈大笑，非人的恶意包裹在这样秀气的孩童皮囊之下，阴森森很可怕。

自从徐塔塔进入梦境探索之后，小恶魔收敛了自己的顽劣，只在她身上捣乱，差点让她忘了他是伊利克斯最纯粹的恶意。

那个石子缠着符箓爆炸了，碎屑飞溅，火星落在小恶魔金色的短发上，化作熊熊的烈火。

接连不断的石子爆炸，粉尘落在小恶魔身上，让他被天火笼罩。

“傅盛将会被咒杀，作为修女的珍妮薇尔上吊，贝利尔化为肉泥，乔纳姆和帮助过你的一切人都要在地狱之火炙烤，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被天火灼烧的小恶魔手中出现了一盏提灯，那是他能够影响梦境和现实的媒介，他的话语里带了怒意：

“徐塔塔，我会折断你的一条腿，作为你这次行动意图伤害我的代价。”

那盏灯从他手里飞出去，要将徐塔塔的意识击碎，把她控在梦中。

徐塔塔研究过赫恩的能力，贝利尔也有透露过，她知道身为高位种族的赫恩拥有人类不可能有的关于空间和梦境利用的魔力。

不能让他施用梦境的能力。

徐塔塔立马使用了傅盛的符咒。

又一道天火伴随着天雷降下。

黑羊驮着小恶魔从火中突围，这种异界的火对他的或许有些用，但是他不是精怪也不是鬼，困住他的时间很短。

徐塔塔把那些符箓尽数丢出去。

天雷！

天火！

这些东方来的附着着神力的符箓形成一道编织的大网，要把一切魑魅魍魉困住，那盏灯又飞回了小恶魔的手里。

这些符箓拦住小恶魔的时间越来越短。

“只有这点本事么？”

“徐塔塔，让我看看你到底有什么本事想逃离我。”

小恶魔到最后居然能把那些雷火收在自己的手里，但是灯却爆炸了，他稚气的话语里爬上了怒意，若是被抓到，她的下场一定很惨。

怎么办？

手里还有什么能对付他的办法么？

连东方的神火天雷都不能阻挡这恶魔的侵害。

眼看黑羊踩着黑雾逼近，徐塔塔一把掷出自己最后的法器——一只蛤蟆，转头撒腿就跑，跑得她的喉头腥甜、心脏狂跳也不敢停下。

那只蛤蟆迎风就涨，巨大无比，一口把小恶魔连同黑雾吞了进去——傅盛正是靠着它，这只大蛤.蟆和那个腥臭法器的庇护隔绝了伊利克斯的恶意。

小恶魔的梦境被短暂击退。

徐塔塔清醒过来，她一面跑，一面在祈祷女巫药和胎血快点起作用，一定要起作用。

喂了那么多女巫药给赫恩吃，没理由他不中招。

徐塔塔知道这儿的路，天岛庄园有一条地道可以通往一处墙头，可以从那里爬出去。

她就从那儿爬出去过。

赫恩遇刺，他的那些怪物们肯定不会放过她，一定会来搜寻她，不知道奥斯利亚家族那些年轻人现在怎么样了，至少要帮她拦一拦怪物们，或者贝利尔手底下的白衣教众。

没有被选上献祭的白衣教众不知道会站在哪一边，帮她还是赫恩？

现在局势一团混乱，那群人打杀起来，自己也会受伤，说不定那个通道那儿没有人，可以安全通过。

乔纳姆…希望乔纳姆能撑久点。

赫恩已经没有那么快反应过来乔纳姆在接应她。

徐塔塔冲进那个暗道里，她有指示过乔纳姆在那儿接应她，务必要把那个窖门打开，如果确认安全，他要在暗道入口放一只乌鸦的标志。

伊利克斯的尸块之间是有代号的，乌鸦表示尤纳金。

尤纳金会庇护这条暗道，让徐塔塔平安通过。

所以，当徐塔塔看到这条暗道入口处挂着的金色乌鸦标志，毫不犹豫地冲了进去。

这条暗道带给徐塔塔的记忆深刻。

她记得当时自己要拉着假装失忆的赫恩逃离康利的魔爪，经过这儿时，看见了许多被弃用的人体模型。

那些人体模型静静的站在黑夜之中，像是一个个沉默的死灵。

徐塔塔不害怕高维度的生物亚拉托提普，倒是觉得那些陈旧的人体模型可怕，她打算一口气冲出这条暗道，什么也不管。

可是经过那些模型时，她料想的情况发生了。

它们扭动着僵硬的关节，在突然之间活过来似的，四肢爬行，一拥而上，把徐塔塔抓住。

徐塔塔即便过了一段养尊处优的生活，但是身体素质过硬，对它们拳打脚踢，仍然想突围。

陈旧发脆的人体模型于是把徐塔塔压住。

“呵呵…”

小恶魔的暗金色瞳孔在一片昏暗里亮起。

他就站在黑暗里，看着徐塔塔被一群人体模型压着，可怕的事情是，那只黑羊也站了起来，两道黑影笼罩在徐塔塔上方，很有压迫感。

被开膛破肚的五音教阴圣蛤.蟆丢在她面前。

“真是可恶啊，徐塔塔，我一旦放宽对你的管制，你就要做出令我伤心的举动，你说，这次我要怎么原谅你呢？”

“…”

徐塔塔心里大叫不好，沟槽的乔纳姆和尤纳金居然把她卖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