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赫恩的情况很不稳定,徐塔塔便假意温柔地陪在他身边,观察和记录。
那台柯达相机的胶卷很快用完——足够填满一本十厘米厚的相册,全是一些不能公开私密照片。
赫恩的身体每日陷入崩溃,除了莫名其妙开始流血,偶尔会精神错乱,整个人瞧着很迷幻。
尤利塞斯对此十分愤怒,觉得是徐塔塔的过错,怀疑是徐塔塔在某些方面做了手脚。
他将什么东西注入了赫恩的身体里,稳定他,私底下对徐塔塔发出了警告,杀气腾腾。
“听着,我知道你在动手脚,你迷惑了赫恩,赫恩不和你计较,但不代表我会容忍你。”
徐塔塔故作惊讶:“你这话把我置于什么位置呢?我和赫恩也算情深义重,他爱我,我也没理由会害他…真过分呢,我会把你的指控告诉赫恩。”
“你是在威胁我?”尤利塞斯冷笑:“没有用,你记住你是作为什么东西才被允许活着。”
“呵呵,我又不是你的未婚妻,你觉得你是以什么东西的身份跟我说这种话?”
徐塔塔也冷哼,“赫恩不是高位种族、母神之子么?怎么会变成这样?作为他的未婚妻,我该要知道。你,写一份报告送来给我看,不然我不会原谅你的无礼。”
说罢,她转身就走。
脱离尤利塞斯的视线之后,徐塔塔才松开拳头,掌心被指甲嵌出一排印子来。
尤利塞斯是个巨大的隐患。
她想,这个家伙绝不好糊弄,而且除了身为赫恩的医师之外,她对他其实所知甚少,还以为只是个变态疯狂医学生,但看来不是那样的。
那些惨绝人寰拿人体做实验的医院,都是尤利塞斯在管理。
必须想办法除掉他。
不过要怎么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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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利塞斯不知道给赫恩注射了什么药剂,将他不稳定的状态消除,炼金术的影响从他身体里被剥离出去了似的。
徐塔塔觉得不妙。
不能让赫恩变得稳定。
工厂那边把当日参与了游行的人的几个领袖名单送来,意思是要把他们抓起来处决,她便说服赫恩不要那么做。
“我不喜欢你随便虐待别人。”徐塔塔搂着他,把脸贴在他胸口上,闷闷地说:“我不是已经回来了么?”
病好后的赫恩收敛了他的乖戾,安分了许多,摸摸她的脑袋说既然你开口,那就算了吧,告诉他们,没有下次。
徐塔塔听出来不对劲,继续安抚他,把话题岔开。
赫恩的身体依旧在变化。
据他所说,预想的蜕变就要来临,他即将成年。
变化或许是因为成年导致的。
徐塔塔暗自思忖,不能分辨出来赫恩到底是因为即将成年还是因为中毒导致他变成这样。
不过虽说尤利塞斯警告,她还是决定用光了最后一点女巫药给他下了猛药…似乎猛过了头。
把赫恩毒得有些严重。
他又开始流血。
塞缪尔说炼金术的效果只是麻痹赫恩意识,干预他的判断,让他迷失链接方向。
没说这么凶猛。
难不成真是他要成年了
徐塔塔思索许久,想到他放弃了复活之卵,或许跟这个有关吗?
他费尽心思算计别人,诱骗她,没理由在成功之后突然又放弃…放弃的代价不就是不能冲破诅咒,在真正成年之前死去么?
死期真的来临了?
徐塔塔胡思乱想,依旧伪装温柔模样,陪在赫恩身边将他好好贴恋照顾,晚间必然是缠着他,说些情人之间缱绻的好话,吻他的脸。
白净净一张脸滴下血来,不过他并不在意,就是要徐塔塔将他的血吃进口中去。
只是两个人接吻时,都睁着眼,注视对方。
“看着我做什么?”
“喜欢。”赫恩眯眯眼笑。
如此火热地过了七天,徐塔塔一觉醒来,发现身边的赫恩变得更小了,看起来比小恶魔的大不了多少岁。
她大吃一惊,坐起来就问你怎么了?
赫恩跪坐在床上,眼下带着困意的潮红,他揉了揉眼睛,睡袍穿在他身上有些宽大,从肩头滑落。
他瞧了瞧自己的手,叹气,说:“我似乎真的在蜕变。”
“…蜕变期还能让你变成…小孩么?”
“伊利克斯的尸块都被分离在外,到处都要消耗,我变成这样也不奇怪。”
“这样吗?”
“当然…再加上每天都过这么火热的生活——徐塔塔,我在夸奖你越来越美味,不过呢,你到底有在吃什么东西…让我如此…着迷?”
徐塔塔想了想,说:“我每天除了吃肉还有东方人做的药膳,大概和这个有关吧?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身体不好了么?”
“也不是,最近总感觉身体不是特别好,神思也混乱…我猜应该是中毒了,不过我不能分辨这是中毒还是蜕变前的反应,你觉得呢,徐塔塔。”
徐塔塔闪过一丝心虚,只说:“如果你确实不舒服,我看我们这些天就不必在一起了,你好好休息吧。”
赫恩观察她的神色,扶了扶额头,叹气:“现在看来我必须尽快完成蜕变,把我的尸块都找回来。”
“你一共有多少个尸块?”
“很多。”
他笑,“等我把他们吃了,蜕变期过去,我将会拥有比现在更好的躯体,想必是像母神那样了不起,通绝天地。”
徐塔塔听罢,感觉这个家伙身体变小了,说出来的话也幼稚许多,他沉浸在自己即将成年的喜悦里,幻想长出和母神一样庞大的躯体。
小孩儿模样的赫恩将自己扑到徐塔塔怀里,脸上的笑意让他看起来纯真:“为什么这个表情看着我?徐塔塔,你难道在为我感到心痛吗?”
“我为什么要为你感到难过,别说这种话,从我身上下来…我没有这种喜好。”
赫恩把脸枕在她的胸口:“可是我有欸,怎么办?”
“再说就给我滚下去!”
“呵呵,好吧,让我缓缓,还是好困…”
赫恩枕着她,语气慵懒:“这只是暂时的…不过我还是要想办法尽快完成蜕变,我可能这几天都没时间陪你玩…徐塔塔。”
…
赫恩要去探索他的蜕变期,说是成神的路很艰辛和血腥,要是让徐塔塔看到吓坏就不好了,让她好好待在家里。
徐塔塔嘴上说好,他刚走,就趁机溜到了他的书房去搜寻他们叛国的证据。
通过不断翻箱倒柜,翻阅赫恩书房里的工作记录,发现没有完全销毁的那些纸张里,还是发现了一些端倪。
他通过配给军队一些针剂。
那些针剂似乎是从研究室里流出去的,表面上这些配给的针剂是退烧和抗生素,但很奇怪,记录的数据上,拿到这种药是连队几乎死光。
有些人甚至刚下船就开始高热,没几天因为高烧引发的喉头肿胀窒息而亡——差不多都是这样的。
她想到贝利尔说——赫恩正在酝酿死亡,一场需要成千上万人死亡的阴谋,满足他的飞升。
所以,他不满足于挑动战争,支持战争,还制作了这些药剂,是想让那些奔赴战场的士兵们以另一种方式不明不白的合理死亡。
是这样吗?
徐塔塔翻着这些纸张,心下骇然,她得把这些东西收集起来交送出去,抬头看了看四周,确定书房没有人,又看向墙上的挂着他的画像,心中一动,把画像照片什么都摘下来,扔到窗外去。
赫恩在他办公的黑色胡桃木桌子上放了他们两个的合影——她刚了结了康利,脸上神情呆滞,而他靠着她,看起来很高兴,背景依稀能看清楚死去的康利…
这种东西,留着做什么?
徐塔塔觉得赫恩真是有够讨厌的。
把相片都扔掉之后,她把收集起来的证据藏起来裙子底下,卡在丝袜里,想带出去,不过光是这些,还不足以对赫恩和奥斯利亚家族造成什么威胁。
他们总有很多说辞。
况且连政客都和他们有利益绑定。
必须再多收集一些。
徐塔塔翻到胡桃木桌子最隐秘抽屉、拿到了一沓文件,正低头要看时,一只手从她身后掐住了她的脖颈。
她浑身一梗,心脏要跳出来的同时,脑海里飞快地想理由要解释,刚要回头,就听到身后的人说:“抓到了,叛徒。”
徐塔塔猛地转头看过去,对上了尤利塞斯的眼睛。
是他没错。
“你凭什么这么污蔑我?”
徐塔塔故作镇定,冷下脸来,对他掐住自己很是不满:“你这样对我动手动脚,不怕我告诉赫恩么?”
“你给赫恩下药,让他身体虚弱,他不计较我也不说什么,但是窃取家族的机密却是被我亲手抓到…想必你的罪在我之上吧?”
“放开。你要是还敢抓着我,那调戏欲意侵占我的罪名你就坐实了,我立马就把赫恩叫过来。”
尤利塞斯瞧了她一会,收回手,看着她:“既然你是来找东西,那么告诉我吧,有什么东西值得你特意跑到这儿来找?”
“赫恩外出,他身体不好,你不去跟前伺候,来这里做什么?你真古怪,难道你也要来这儿拿什么机密?”
尤利塞斯冷笑:“这里没有别人,不必和我争辩。赫恩知道你想偷他的文件么?”
“你行窃当然和我有关系,被赫恩发现你帮外面的人,坐实叛徒罪名,或许他会把你再关起来,这样你就能少惹些麻烦。”
徐塔塔觉得尤利塞斯很讨厌自己,比尤纳金和塞缪尔的恶意更加明显。
尤纳金眼里只有赚钱,钱袋子比裤腰带还主要,塞缪尔一心是想给自己哥哥拉皮条的风流贱货,只有这个尤利塞斯,自从见第一面开始,他看着她的眼神就很不善。
在检查她是否怀孕时,他脸上写满了憎恶和大材小用的屈辱感。
尤利塞斯到底是什么来头?
她没怎么敢问赫恩。
徐塔塔摸不清楚他的意图,只说:“少污蔑人,这书房你来得我来不得?我和你没什么可以说的,借过。”
尤利塞斯却不让她走,“以防你从这里带走什么东西,或许我该让人来给你搜身。”
“搜身?你是什么东西?你敢让人给我搜身?”
徐塔塔嗓门提高,张开手,说:“好啊,这是你出的主意,那就你来搜,你来——我给你机会!”
她身上穿着帝政样式的居家长袍,领口开得大,露出肩膀,纱袖滑落一边,松垮倚在臂膀上,黑色长发披散,整个人娇媚得像是初醒的花苞。
“怎么?不敢?”
徐塔塔冷笑:“你自己不敢倒使唤起其他人来了,我给过你机会了,让开,不然我可要大叫说你对我动手动脚。”
这本泼辣作势,真把尤利塞斯镇住了。
尤利塞斯大概是知道赫恩是怎么对待勾引徐塔塔的那些人,虽然看出了她的动机,但他到底没有上前,抿了抿嘴:“我劝你老实些,身为一个容器就老实做好自己的本分。”
“我会把你翻文件的事情告诉赫恩,你也不必激怒我,没有用。”
眼看他要走要去告状——徐塔塔一个近前,将自己的身体迎上去——“等等,博士。我可没有在激怒你…赫恩爱我,你不知道他对我很纵容么?我要看什么就看什么,他未必会怪罪呢。”
“你——”
尤利塞斯低头就能看见那些香细的皮肤,皱眉,不料徐塔塔两只手一左一右搭在他身边,把他围困在书桌前。
“你说我给赫恩下药,你有什么证据?赫恩身体变虚弱,那是他不行了,你要是想救你的主人,也可以——由你来享用这具身体怎么样?”
“你这个——”
“荡.妇?”
徐塔塔也不生气,“赫恩喜欢,你未必会讨厌,你要是愿意…我保证不缠着他,让他好好养病,如何?”
“你想勾引我来,掩盖你的罪。”尤利塞斯不屑,“伊利克斯的眷族需要保持忠贞,让开。没有下次了,徐塔塔。”
“是是,没有下次,那这次怎么样?”
“滚!”
尤利塞斯推开徐塔塔,被徐塔塔抓住了他两只手腕,她完全没有一点尴尬,迎着他的目光说:“呵呵,你调戏我,你竟敢调戏我,好啊,尤利塞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