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可没开诱鱼灯。
鱿鱼啪嗒落在桶里,接着第二口就来得更夸张——一条肥得离谱的三文鱼在月光里翻了个身。
海岸边,三文鱼?这谁信。
连朝栖面无表情地对着海面说:“连峙,别这样。”
水下的黑影停了停,像是愣住,随后露出水面。白发青年的红色眼睛在夜里亮亮的,疑惑地眨了一下:“不高兴?”
“不是不高兴,是……作弊。”连朝栖抽出鱼钩,“钓鱼讲究手感。”
“我帮你制造手感。”连峙认真道,然后往前一游,“我抓线,你拽我。”
下一秒,钓线被鱼再次带走——这回鱼叫连峙。
连朝栖:……
“放手。”
“不放。”
“我不钓了。”
“……那放。”
线一松一紧,连朝栖笑出声。连峙看着他,把下巴搁在露台边缘,尾鳍在水里慢慢摇:“那你不开心的事,会放吗?”
“换号,卖号,删号。”连朝栖把桶倒空,“能放的都放了。”
连峙没听太懂,只记住了最后一句:“那你还不睡。”
“睡不着。”他把钓竿横在膝上,想了想,把折叠小马扎搬到栏杆边坐下,“你别捣乱,陪我坐会儿就行。”
“好。”连峙乖得很,顺手把钓线绕在指尖,像在玩线圈。过了会儿,他忽然从水里探出手,递上一把被海水洗得干干净净的海螺:“给你,好吃的小零食。”
“我可不吃生的。”连朝栖接过,笑意却软了,“谢谢。”
夜更静了,只听到浪在礁石上轻撞。
过了一会儿,竿梢忽然微微一颤,是真正的鱼口。连峙立刻紧张:“有鱼。”
“别动,数三秒。”
“一,二,三。”
连朝栖抬腕一扬,水花绽开,又是一道银光。他没急着收,只是看着月亮在水面被拉成弯弯一线,忽然笑了:“看吧,靠自己更有意思。”
连峙也笑,月光把他眼里那点光拉得很长:“嗯。那我就……在旁边。”
“在旁边就好。”连朝栖把鱼又放了。
连峙应了一声,尾鳍轻轻拍水,像在说我一直在。
天一亮,海风还带着潮味,院子里薄雾没散。
已经是深秋,海边的气温已经是接近零度了。
连朝栖拎着筐进了小农场的蔬菜大棚,葡萄藤后压得低低的,几串裂了口,甜汁黏在叶脉上引来几只小蜂。番茄棚里也差不多,熟透的一个个坠在泥里,指尖一捏就塌。
他把还能用的挑进筐里,打算回头熬酱。
裂得厉害的直接丢进独轮车,牛羊比他更不挑食。顺手把几株倒伏的枝条扶了扶,又把篱笆口的草清出一条道,铁锹,手套“当啷”一声挂回钩上,推着车去畜栏。
牛槽里先撒上一层干草,再倒一把饲料,最后把那车葡萄和番茄一股脑儿掀进去。牛用粗舌头卷得嗒嗒响,几只羊探头抢红的吃,脚下踩得咯吱咯吱。
角落里忽然传来细细一声咩。昨晚下的小羊还没站稳,羊毛半干,绒团一样贴着母羊肚皮。
连朝栖弯腰把它拎到干净的垫草上,用旧毛巾轻轻擦干腿肚,碘酒点了脐带,又把热灯拨近了些。
母羊回头看了他一会儿,安心地低头让羔子找奶。
阿虎叼着他的手套跟来凑热闹,被他弹了下鼻子:“别吓它。”他把手套套回去,摸了摸小羊温乎乎的背脊,看它抖了两下终于撑直腿,心里那口气也跟着落地。
忙完一圈,他把独轮车倒扣在篱笆边,朝海那边看了一眼——天色渐开,屋檐下晒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连朝栖一边洗净番茄,一边笑叹:“要是退休之后每天都这么干,多好。”
开火,锅里先下一汪橄榄油,洋葱末与蒜末入锅,细细炒到半透。番茄烫皮去籽切丁,扑簌簌倒下去,嘟嘟冒泡。再丢一片月桂,几枝罗勒,少许黑胡椒与盐,转小火慢熬。
另一头,葡萄挑去梗蒂,过水擦干。半数轻轻压碎,与整颗的拌在一处,撒细砂糖,再挤一点点柠檬汁提鲜。想了想,他从柜里摸出小瓶茉莉香精,只点了几滴,花意像藏在风里,若有若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