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飞出去的瞬间,他仿佛听见一根看不见的弦轻轻断裂。胸口空了一寸,又慢慢松开来。
“接下来去干点正经事。”容景昭笑,“比如——把你那锅番茄牛腩的做法发我一份。听温达安说那个你做的非常好吃。你知道的,情绪安放有时需要碳水和蛋白质。”
连朝栖笑出声:“行。”
“成交。记得——今晚不刷热搜,不看评论。去和连峙他们吃饭,或者把十五拎出来晒月亮。”
“遵命。”
挂断电话,他站起身,准备今天的晚餐。
挂断电话,他起身去厨房,系上围裙,将特殊控制局买回来的食材一股脑摊在操作台上:两条海鲈,一块五花。
土豆还有玉米连朝栖去地里新鲜摘的。
灶台一口砂锅先上火熬骨汤,另一边热锅下油,蒜末嗤的一声炸出香气,他顺手把切好的五花下锅,翻炒至边缘起卷,再倒入自制卤汁慢火焖着。
海鲈去鳞开肚,抹盐抹酒,上姜丝,蒸汽一冒就把厨房熏得暖洋洋的。
刀起刀落,他还是会走神。苏折玉那堆铺天盖地的喜欢,像糖浆——太甜太黏。沈阙那股不讲理的敌意,又像醋味——挥之不去。一个无缘无故地爱,一个无缘无故地恨,究竟是福是祸?
他皱一皱眉,转手给番茄划十字,滚水一烫,皮顺势褪下。
玉米丢进锅里煮,凉拌木耳泡发,挤干,拌以小米椒与陈醋。土豆切条做成家常土豆丝饼,边缘煎到金黄脆响。最后再炒一盘小油菜,清清爽爽压住整桌子的荤。
油温上来,汤头见浓,蒸汽冒白,他把每一道菜按顺序摆上餐桌,呼出口气。
爱也好,恨也罢,先把饭吃了。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十点开饭,屋里灯光暖得像蜜。砂锅咕嘟着大骨汤,清真蒸鲈的热气直往外扑。
落地窗外是夜潮,杯盏轻碰,日子忽然有了秩序。
连朝栖先开口:“小三只呢?今天怎么没回来”
温达安把筷子一挪,像顺手换个话题那么自然:“在做隔离测试。生理谱系,精神抗噪,陆上长期适应……一整套。连峙对你绑定太明显,他们仨没测过,得慢慢脱敏。这段时间不会回来,少则一个月,多则不好说。”
连朝栖转头看连峙:“连峙,你会不会寂寞?”
连峙嗯了一声,摇头。指尖却悄悄把一碗骨汤推到他面前,眼尾垂着,嗓音低得像潮水:“不寂寞。有你。”
这句话落下去,桌上安静了半秒,砂锅里恰好咕的一声,把氛围拨回轻松。
菜过半,连朝栖才清了清嗓子,把心里那团事摊开:“苏折玉那边……退圈了,然后——”他闭了闭眼,索性一口气说完,“对我表白,而且还挺高调。”
“啧。”十五先把筷子一拍,眼尾一挑,“什么脏东西想来抢我的连朝栖?做梦。回去先排号。”嘴上不饶人,手却顺走第三块肉,被连朝栖敲了一下筷背,只好不情不愿放回盘沿。
球球比谁都端正,立刻坐直:“主人,需要我做舆情屏蔽或安全加固吗?”
“先不用。”连朝栖摆摆手,“就是让你们知道一声——我不会同意这事的。”
温达安慢悠悠舀了勺汤,似笑非笑:“朝栖,你是真容易被奇妙的人喜欢上啊。”
“那不叫奇妙,叫人见人爱。”连朝栖不服软,抬下巴回了一句。
楚素时轻声接话:“喜欢就答,不喜欢就拒。”他把温过的乌梅汤推到连朝栖面前,目光温和却笃定,“别把别人的心事,变成你的负担。”
连峙一直没说话,只是很稳地剔刺,把最嫩的一块鱼肚放到连朝栖碗里。那动作安静得像誓言。片刻后,他才开口,语气平平,却护得紧:“不想见,就不见。”
连朝栖被这桌人看得哭笑不得,举了举筷子投降:“行了行了,你们别比谁更像家长。我会处理。”
“最好是。”温达安挑眉,像盖章。
十五哼了一声,嘴里还嚼着肉:“冲动是魔鬼,魔鬼会被我打。”
球球认真补充:“也是违法。”
楚素时忍不住笑了一下,轻轻点头:“吃吧,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窗外浪声一阵紧一阵,盐味被夜风送到屋里。连朝栖忽然觉得,外头的风声再大,他也不怕。
他把碗往前一推,笑道:“来,干杯——不为别的,为今晚这桌饭。”
乌梅汤轻轻一碰,清酸冲上舌尖。纷扰在门外,炊烟在屋里,夜色被灯光压得很软,很暖。
一段时间后。
夜风往脸上扑,盐味儿淡淡的。露台灯没开,只有月光把栏杆镀出一圈冷边。
连朝栖夹着钓竿,困意全无,心里乱成一团麻线。竿梢忽然一抖——他一扬手,哗啦啦拽上来一只通体发着冷光的鱿鱼。
他沉默三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