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宫廷的阴影,从不曾真正远离。
就在芈华沉醉于暮春山水、心境渐趋平和之际,兰蕙宫中骤然响起的惊叫与兵刃碰撞声,如同一把淬毒的冰锥,狠狠扎破了这虚幻的宁静泡泡!
李环到底还是动手了。在负刍与太子悍争斗日趋白热化、她感到自身及儿子地位受到前所未有的双重威胁时,那股无处发泄的怨毒与恐慌,终于再次瞄准了看似已退出战局的魏姝。既然暂时动不了风头正劲的负刍,也难一下子扳倒有楚王回护的芈华,那么,让那个一直被楚王真心宠爱、如今又因女儿“失势”而看似防御薄弱的魏姝付出代价,既能泄愤,也能沉重打击芈华,何乐而不为?
一次看似寻常的宫中行走,数名伪装成洒扫仆役的顶尖刺客骤然发难。魏姝身边的护卫虽奋力抵抗,但对方有备而来,下手狠绝,魏姝身中数刀,血流如注,虽未当场毙命,却也重伤濒危,昏迷不醒。
消息传到正在郊外溪边垂钓的芈华耳中时,她手中的钓竿“啪”地被生气的她丢入水中,溅起一片冰凉的水花。她脸色很不好,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随即又轰然冲上头顶。母妃,那个给予她生命、在深宫中艰难护佑她与兄长、如今终于能稍稍喘息的母妃被刺杀了?
她疯了一般冲回宫中,看到母亲面无血色地躺在榻上,气息微弱,医官们围着一筹莫展,殿内弥漫着浓重的血腥与药石气味。芈华扑到榻边,握住母亲冰凉的手,眼泪夺眶而出,却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她猛地转头,看向闻讯赶来、面色沉凝的楚王,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责问与痛恨:“父王!您答应过会保护好母妃的!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楚王的脸上掠过一种极复杂的表情,有自责、愧疚、疲惫与怒意,他挥退左右,走到芈华身边,按住她因激动而颤抖的肩膀,声音低沉而清晰:“华儿,是父王疏忽。李环……她已丧心病狂。”他顿了顿,看着女儿通红的、燃烧着复仇火焰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只要不波及无辜,不公然践踏国法……父王不会拦你,亦不会因此责罚于你。有些事,寡人身为国君,不便亲自出手。但你……可以。”
这番话,如同烈火烹油。芈华听懂了父王那近乎赤裸的默许与暗示。他需要有人去执行那“不便亲自出手”的清除,而满腔悲愤、与李环有杀母未遂之仇的她,是最合适的刀。
被愤怒与悲痛冲昏头脑的芈华,失去了往日的冷静与谋定后动。她满心只想让李环立刻血债血偿!当夜,她便换上一身黑色劲装,蒙上面巾,凭借对宫闱地形的熟悉,悄然潜向李环所居的凤寰宫。她以为自己是复仇的猎手,却不知,自己正一步步踏入李环精心布置的、请君入瓮的死局。
李环早料到芈华或会挺而走险。她故意放松凤寰宫外围的警戒,却在核心区域埋伏了数倍于平日、且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死士高手。当芈华如夜枭般掠入内殿区域,尚未接近李环寝殿,四面八方骤然亮起火把,无数黑影从廊柱后、假山石、屋檐上飞扑而下!刀光剑影瞬间将她淹没!
芈华武功虽佳,但双拳难敌四手,何况这些刺客训练有素,配合默契,招招狠辣,意在格杀。她奋力拼杀,赤霄剑划出道道寒光,接连刺倒数人,但左肩旧伤未愈,右臂又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迅速染黑衣袖。更多的攻击如潮水般涌来,她渐感力竭,视线因失血与剧痛开始模糊。
“大意了……中计了……”绝望的念头闪过。就在她以为必死无疑之际,混乱中,一道极其矫健迅猛的身影如同撕裂夜幕的闪电般闯入战团!那人同样蒙面,出手却刚猛无俦,招式简洁凌厉,带着战场上千锤百炼的杀伐之气,一杆乌铁长枪舞得如同怒龙出海,顷刻间便挑飞、刺倒数名围攻芈华的刺客,硬生生在密不透风的包围圈中撕开一道缺口!
“走!”来人低喝一声,声音透过面巾有些模糊,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他一手持枪逼退追兵,另一只手已揽住芈华几乎脱力的腰身,足下发力,如大鹏般腾空而起,几个起落,便借助宫苑内复杂的地形与建筑,甩开了大部分追兵,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