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刚阅完北伐军报。
“臣周珫,叩见陛下。” 周珫伏地,三拜九叩。
“起来吧。”朱棣抬眼,“宣府风沙大,你瘦了。”
“臣不敢言苦。”周珫起身。
“说说,这一年,可查出什么妖魔鬼怪?”朱棣忽问。
周珫微微一顿,他知道,有些案子已入“天听”。
“妖魔易除,人心难测。臣在宣府,所见所闻,不敢不奏。”
“讲。”
“绳顽司一纸密令,可使良民为寇,清官为贼。陛下耳目,或成地方豺狼之牙。”
殿内静得落针可闻。
“今日宣府,有多手执子。”周珫音色不变,“绳顽司及镇守太监、总兵官、巡抚御史、土官部落等等。”他抬头,直视天子:“多手各执一子,互不相让。只有百姓夹杂其间。”
朱棣的目光如刀,始终盯着周珫。
良久,他忽然笑了——不是冷笑,而是一种极轻的笑。
“你倒说对了一半。”朱棣开口,“可你漏了最重要的一只手。”
朱棣起身,缓步走下丹墀。
“绳顽司是朕的手,总兵是朕的手……”他停在周珫面前。
周珫垂下眼睛。
朱棣抬手,指向北方:“宣府那盘棋,从来只有一个人在下——朕。”他绕回御座,语气忽转温和:“你是个好御史。眼里有民,心里有法。可惜……”
他拿起案上北伐军报:“瓦剌今年抢了三屯营,杀了我三百边民。你知道朕为何不发兵?”
周珫心里有猜测,但他还是摇头。
“因为也先想当大汗,就必须打鞑靼。鞑靼要活命,就得向朕求援。”朱棣眼中寒光一闪,“他们打,朕的边墙就稳。”
周珫张了张口,还是没有说话——再说什么都无益了。
“你看到的是百姓夹在他们中间受苦,朕看到的是——若让他们安生,明日就有人称帝于大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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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椅上,朱棣目如鹰隼——有人提了洪武旧臣。
三千官员垂首,鸦雀无声。
礼部尚书刚奏毕“洪武逆臣不可轻赦”,群臣齐呼:“陛下圣明!”
“臣,刑部河南清吏司郎中晏子晦,有本启奏。”
曹正侧头,展脚幞头微动。
朱棣点头。
晏子晦深揖至地,从袖中取出一卷黄麻纸,双手高举:“臣闻圣天子继太祖之志,明刑弼教,哀矜庶戮。今胡惟庸之案,已定三十载,然臣夜读旧牍,见有数事,骨鲠在喉,不敢不言。”
满殿哗然。
曹正回头,看清上奏之人——面如冠玉,看着像是温润的年轻人。
胡惟庸三字,如雷贯耳——自洪武以来,无人敢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