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的感应灯随着两人的脚步缓缓亮起,暖黄的光晕漫过浅灰色的地毯,将彼此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光洁的地砖上轻轻交叠。
林晚的脚步顿在饮水机旁,指尖刚触到冰凉的杯壁,就听见身后传来他低沉的脚步声,轻得像窗外飘落的雪。她下意识攥紧了杯子,后背微微绷紧,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一种她熟悉又陌生的温热,不像占有欲太强的男人那样带着侵略性,却依旧让她心头乱跳。
“睡不着?”沈俊辰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比白日里多了几分柔和。
林晚转过身,对上他的眼睛。他没穿外套,只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干净的手腕。灯光下,他的眉眼显得格外清晰,鼻梁高挺,唇线干净,眼底盛着浅浅的关切,像雪地里透出的一点暖光。
“嗯,有点渴。”她垂下眼,避开他的目光,伸手去接饮水机里的热水,指尖却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水溅出来几滴,落在手背上,烫得她轻轻嘶了一声。
沈俊辰立刻上前一步,伸手想碰她的手背,动作却在半空中顿住,终究只是递过一张纸巾:“小心点。”
纸巾带着他身上淡淡的薰衣草的味道,和这屋子里暖融融的气息交织在一起,让林晚想起很多年前的雪夜。那时他们也这样并肩站着,在老家的灶台旁,他也是这样递过一条温热的毛巾,语气里满是心疼。可现在,他们之间隔着一张餐桌的距离,隔着那些被囚禁的日日夜夜,隔着不敢言说的过往。
她接过纸巾,胡乱擦了擦手背上的水渍,声音低得像蚊子哼:“谢谢。”
沈俊辰没再说话,只是走到她旁边,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水。客厅里只剩下水流的轻响,还有窗外雪粒敲打玻璃的细碎声音,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林晚偷偷抬眼瞥了他一眼,看见他正望着窗外的雪景,侧脸的轮廓柔和得不像话。她忽然想起晚餐时,他夹给她的那只水晶虾饺,想起他递粥时小心翼翼避开她手腕上的疤痕,想起他看她时,眼底藏不住的疼惜。
如若没有那场噩梦,他们是不是早就像这样,在每个深夜里,并肩喝一杯温水,聊几句无关紧要的闲话,然后相拥入睡?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明明离得这样近,却像隔着万水千山,连一句“我想你”都不敢说出口。
“你手腕上的伤……”沈俊辰忽然开口,目光落在她的手腕上,声音里带着难掩的凝重。
林晚猛地收回手,将手腕藏到身后,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出逃那夜被狼狗撕咬的剧痛,还有那些被囚禁的恐惧,瞬间翻涌上来,让她脸色发白。
“没什么,不小心伤到的。”她慌忙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时间不早了,我先回房间了。”
说完,她几乎是逃一般地转身,快步走向客房,连杯子里的水都忘了拿。身后,沈俊辰望着她仓促的背影,眼底的关切渐渐被深沉的担忧取代。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掌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手背上的温度,还有那道狰狞的、一看就不是“不小心碰到”的疤痕。
窗外的雪还在下,越下越大,将整个城市都裹进一片白茫茫的寂静里。客厅里的感应灯渐渐暗了下去,只剩下两杯还冒着热气的水,静静地放在餐桌上,像两个被时光搁浅的人,隔着咫尺距离,却只能遥望。
卧室的门刚关上,林晚就背靠着门板滑落在地。羊绒地毯柔软得像云朵,却承不住她汹涌而出的情绪,眼泪砸在地毯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她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的呜咽声从指缝间漏出来,被厚重的门板挡了大半,却还是顺着门缝,飘进了寂静的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