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两只手按在我身体两边,俯身看着我,“不会又像在甘泉山上那样哭唧唧吧?”
白泽的声音本就是中性的,此时越发低沉,听起来竟有几分蛊惑。
“不会。”
“哦?”
“我才没有那么爱哭呢!”
“主人想哭也没关系。只要人间淹了后,主人不要更不开心就行。”
白泽的声音很轻,很缓,那双初见时灵气四溢的琥珀色双眸,似乎有些愁绪和疲惫。
“白泽,我不是个好主人。”
白泽嘴角噙着一抹温柔笑意,“若您都不算好主人,那天下便没有谁能称得上好主人。是您帮我夺回了身体,还彻底净化这具躯壳中共工残留下的戾气。当年娲皇封印共工之时,曾试图驱逐魔元,但发现魔元已与这身骨血完全交溶,强行施法,巫身也会重创,只好作罢。所以,主人您真的很棒,是您使我完整。您是最好的主人。”白泽手指轻轻抚平锦被上褶皱。
“竟是如此?”原来女娲也曾试过让白泽身魂归位,只是没成功。
“是的。主人睡吧,白泽陪着您。”说着,慢慢将头枕到床沿被子上,“白泽会一直守着您。”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金乌穿透万重云雾,向大地抛洒万道金光,目送海鲸随着董杖夫踏上了回新家村的路,我和苟小菊也上了自己马车,由白泽和姜神农驾车。临行前,屈莫殇让厨下把一大早做好的几样糕点,用精致食盒装了,塞进马车,并把自己贴身钱袋子硬塞到我手里,红了眼,“姑娘,山高水长,您保重。”
我浅淡一笑,“你也保重。露重,回吧!”
车帘放下,马车晃悠悠驶入街道,屈莫殇立在客栈前,直到客栈与她的轮廓彻底模糊,淹没在人群后面。
路上走了小半个月,终于进入长沙郡。一路上,闲来无事时,我用矩尺当剑,在尚算宽敞的马车里,与苟小菊过招,权当逗个闷子,打发旅途的枯燥时光。天气越来越冷了,空中簌簌飘起了雪花,白泽也似乎越来越懒了,比我更容易犯困,有时,甚至不小心脸上,手臂上会显现出鳞片。所以我让苟小菊坐在车前与神农驾车,换白泽呆在车厢里陪我。神农本体为火,刚好为凡人之躯的苟小菊驱散寒冷。
“主人。”
白泽看上去有些焉焉的,迷蒙着双眼,双手抱着自己身子,竟是知道冷了。她抬眸看我,矩尺尚在我两指间随意翻转,泛着幽黑色冷光。我问道:
“为什么不用法力驱寒?”
“我忘了自己的本体是蛇了,下意识还觉得这还是那具被皮毛覆盖的独角兽的身体。而且,这身体,天冷了,太困了,我——”
“可我怎么觉得你是故意的,白泽?”我抬头望向她,质问的语气和口吻。主要是气她把自己给冷着了。
“矩尺惩罚的不止是皮肉,还有灵魂。”白泽蹲下身,很自然地两手交叠,趴在榻边,仰视着我,“所以,主人会用矩尺鞭打我吗?”
白泽的眼神很干净,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破碎感,这丝破碎感的边缘似乎还带着些许的,——攻击性??这!是什么情况?
“白泽,你怎么了?”
“这具带着雄性记忆的身体似乎提前进入了发情期。”白泽望着我的眼神逐渐变得迷离,“主人,我真没用,短期内我无法完全炼化主人赐予的那颗水之精华,而且我的灵魂比较虚弱,无法立时修正生理构造。这身体目前仍是雄性。但主人放心,我绝对不会伤害主人的。”
“是炁气的缘故吗?”
白泽瞳孔骤缩,“主人知道这个?”
“在娲皇宫那七百年,娘娘偶尔提过。娘娘既使知道人类男性身体是炁气的容器,也依旧接纳了它们。娘娘也无能为力,只能默然接受,观察。”
“主人就不怕我像共工那样,天生充满破坏欲、毁灭欲、攻击性吗?”
“怕。”敢在女娲造人时,堂而皇之动手脚,非要寄宿在女娲捏的泥人里,可见这炁气是有自己的意识的。而且极其危险狡猾。能用一次次的战争和流血锤炼出三千魔神,毁了所有宇宙星域群。确实非同一般。
女娲娘娘能在那样的环境中存活下来,在废墟中重建世界,再启文明,这位母神的实力,世人可见的,不足十之一二吧。可这炁气,到底是什么?除之不尽吗?
白泽有些意外,下意识收回手,有些幽怨,“我以为主人会说,不怕。”
“我现在法力封着,你要是像共工一样突然发疯,要向我讨要眼泪。以前我和共工有主仆契,它不敢真的对我起杀心。你又没签契,万一你发起狂来,像共工在女娲宫那次一样,而且现在这具祖巫身体已从准圣境晋阶到了玄圣境,万一我真被那蛇尾巴绞死了怎么办?”
说着,我看了一眼白泽的双腿。祖巫的肉身力量可是洪荒之最,连圣人都不敢说有把握与祖巫在体力上拼优势。所以当时贸然冲进女娲宫,真的只是单纯担心共工会对正在渡劫的女娲娘娘不利。再加上先前在秦岭时共工故意卖惨装弱,就一时冲动,大意了。就包括身上的九转玄功,也是三清把我关在蓬莱岛,那时女娲忽然被鸿钧召去,我以为鸿钧要为难女娲,为了能从蓬莱逃出来去寻女娲娘娘,才火急火燎把自己关起来钻研阵法,修炼玄功。
白泽感受到主人投在尾巴上的视线,眼神不由暗淡了一下,“不,不会”白泽想伸手去安慰眼前的小女孩,又怕会吓到对方,只能收回手,“主人的身体在实战中,会进一步得到强化,没有生灵能做到绞死主人。”
“疼死也不行!”
白泽无奈扶额,
“主人,您从荒渊一路走到人类居住的领域,那些低阶走兽飞禽都被您踢飞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