羿日,早上辰时,天才蒙蒙亮,推开窗子一看,一丈之内,尚可视物,街对面的房屋已基本不可见,但空气中飘来一阵肉香,想必对面是个卤肉铺子。
“主人,可是馋了?”
白泽提着一壶今早的新茶踱了进来,迈着正步走向房内一张黑漆长几,兀自坐下,浓黑睫羽微垂,倒了两杯茶出来,举止之间,行云流水,一派淡然,她身上暖香沁人,颇有些世家贵公子的风流雅致。茶水冒着热气,淡淡的茉莉花香飘散满室,浸润入窗边。我回身盘腿坐在白泽对面,拿起其中一杯喝了一小口,有点苦,白泽打开昨夜海鲸她们放在这里的一碟点心,是几块绿豆糕,打开那刻,一股香甜便散开在了空气中,“巳时四刻,才有餐食。还要再等半个时辰,先拿这个垫垫嘴吧。”
“海鲸她们吃了吗?”
“她们尚未起,估计要等到开饭时,才会开门。主人自己吃。”
“今年的雪有点早。”
“昨夜只是下了一会儿。天还没有真正寒下来,等雾散了,出了太阳,雪会化的。”
“那只丧葬队现在到哪里了?”
“她们连夜埋了人,在附近农户家借宿了一晚,现在正往这座县城赶。主人是想让海鲸直接跟她们去新家村吗?”
“是。”
“她们估计午时才会到达这个小县城,主人要等她们吗?”
“我在等雪化。”
“那估计今天是启不了程了。”白泽语气中似有惋惜。
“白泽,你很急吗?”
“不会,主人放心住下。一会儿去楼下用餐时,再补些房钱便是。”
“嗯。”
“还有一事,昨夜那对被狡撕咬而死的夫妇的尸体,被连夜抬去了县府大堂,现在官府公文,满城缉拿那条黑狗。”
这时,门外传来一声冷哼,白泽瞬移到门口,开了房门,只见一身皂黄道袍的昊天玉帝正阴沉着脸,睨着一身黑衣劲装的狡,狡跪在门外瑟瑟发抖,脸都吓白了。
看来,这一帝一狗是凑巧在门外撞上了。
白泽噙着一抹温和笑意,“两位躇在门外作甚?不如进来聊聊。”
狡像抓到救命稻草,呲溜一下就窜进门来,躲在白泽身后,抱着白泽的腿,不撒手。白泽微皱眉头,慊弃却不失温和地轻斥道:
“起开!”
狡不情不愿地松开,然后化成一只巴掌大的小黑狗蹿到长条几下,挨着我脚边把自己团成个毛球。看得出,它在装可怜,博同情。
待玉帝走进房中,白泽关上门,自顾自重新坐回案几边,悠闲品着香茶,顺便替我拭掉沾在嘴角的糕点屑。甜丝丝的糕点就着花茶的温热,一点点在舌尖上化开,我很满足地笑了。
白泽道:“主人若觉好吃,用了饭后,咱们去街上看看。”
“好好。”嘴里咀嚼着,同时两只手中还捏着一块翠绿色的糕点,绵软甜香,“昊天,你吃不?”
昊天玉帝依旧黑着脸,“那对夫妇即便有错,也应由人间县府治罪。你,”她气得在空地上来回渡步,然后指着我,“你怎么能纵容狡兽随意杀生害命!”
白泽看着两个腮帮子塞的鼓鼓的我,变出一把小巧匕首,将油纸包中的绿豆糕全都一块切成四小块,边切边对玉帝道:“既然没有降下雷罚,说明我主人没错。大殿下若是无事,可以出去了。”
“有事。”然后瞅了一眼案几下,“王母座下灵宠,不该呆在人间。”
“这个,大殿下该去找王母娘娘去说。”白泽温言以对。
玉帝盯着案几下那团毛绒绒,“狡,当真是王母娘娘放你下来的?”
“是。”毛绒绒将狗头探出来望了望上面。
“王母娘娘处事严谨,杀伐果断,怎会注意这等小事?”
“不知。小兽那天随主人去玉虚宫拜访,蹲在宫门口,隐约听到太上老君说是正在悟道。后来听见主人召唤,便也进了大殿,当时三清和主人都在,主人指着昆仑镜中的天心姑娘,命小兽下凡来,咬死不敬姑娘的生灵。无论神明,妖魔,凡人,统统咬死。”小狗可怜巴巴,表示自己很委屈,自己奉命行事,有什么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