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男孩咬着筷子问:“这是什么?”
“你不是说你没有名字吗,我翻了许多诗书替你寻了许多字,你瞧瞧有没有中意的?”
小男孩愣神,随即挑眉,语气带着几分顽劣:“取名不是爹娘才做的事吗?怎么,你想做我爹不成。”
张念安被他的浑话闹得脸颊发烫,耳尖迅速攀上绯色,慌忙摆手:“你瞎说什么,现在你入了张府我就有权利给你取名!”
小男孩不服气地轻哼一声,却还是伸手将纸页扯到面前,认认真真看了许久。
张念安屏息满心都是忐忑与期盼:“如何?可有喜欢的?”
“我不识字......”
“那你看这么久干嘛!”
“看你字写得好不好看。”
张念安一时气结,又感觉有点不好意思,家里仆从或多或少都会识点字,他先入为主以为对方也是会的。
小男孩随手往纸中一点:“就这个。”
张念安伸长脖子探头看过去,哦,原来是“清和”两字。
“首夏犹清和,芳草亦未歇。”他兀自念着郑重道,“这名字好呀,你随我姓,就叫张清和了。”
小男孩偏头:“这是什么意思?”
“嗯,就是说初夏时节天清气朗风和日暖,芳草也不曾停歇,依旧欣欣向荣。”张念安望着他,“就是说你如初夏生生不息。”
“这名字应该更适合你吧。”小男孩嘟囔,但他声音太小张念安没听清楚,
“你想叫就叫吧,我又拦不住你。”
张念安以为他不喜欢,捏紧了衣摆:“你不喜欢吗?母亲说名字是心意,我想与你交朋友,才帮你取名的,你若是不喜欢,我就......”
“不是不喜欢。”他打断话。
“那是......”
他垂着眼长睫掩去眸中情绪:“只是没想到还会有人为我取名。”
名多是富贵人家才配有的东西,毕竟他们这样的人能活着便是不易,兵荒马乱的时候谁又知道今日取了名何时又会死去呢。
可如今有人会为他精心挑选一个名,这个矜贵温柔的小少爷也会认认真真同他说做朋友。
原来不是讨厌,张念安笑的分外明亮:“张清和?”
“嗯。”
“张清和。”
“嗯”
一声又一声不厌其烦。
云将离听着他们交谈,忽然想起岁辞时,这三字念在唇边,这名字是何人所取,又藏着怎样的心思呢?他们相识许久,云将离却对他所知甚少,可对方对自己的心思倒是了若指掌。这些念头缠上心头,竟然让他生起点惆怅来。
近日府中气氛有点沉郁,张夫人与老爷终日步履匆匆,张念安除去每日喝上母亲亲手端来的滋补汤药就再难见到他们的身影,至于原因他也明白。
只是这样冷清倒也让他得了些自在,总能寻到空隙去找张清和。在他眼里张清和就是如此无所不能的人,指尖翻飞枯草就能被编制成草蚂蚱,薄竹小纸亦可化作扶摇长空的纸鸢,还有那寻常的竹篾都能扎成精致滚灯,样样都看得他满心欢喜。
张念安捧着刚做好的蹴鞠,他左看右看全是新奇,以前只在书上见过这些玩意,如今可算是见到了实物:“你好厉害。”
对于这样的崇拜,张清和自然是很受用的,他眉眼间洋溢着少年独有的恣意,语气中满是自得:“那是当然,我家就是靠做这些小物营生的,幼时街巷孩童里我可是最风光的那个,毕竟我的蹴鞠无人能及。”
张念安眼前仿佛浮现出街巷中孩童们追逐嬉戏、蹴鞠翻飞的热闹光景,眼中又是向往又是可惜,想到自己这副孱弱的身体,他难免脸上浮现失落:“可惜我身子弱不能跑太急,这些东西只能看不能和你一起玩了。”
庭院有风拂过新绿,这外面定是骄阳正好的热闹模样。张念安看着他垂眸落寞的模样,沉默片刻忽然开口:“你想去府门外看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