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怀王已经死了很多年了，陛下若是心心念念地想给齐怀王过继嗣子，何必等到今天呢？

宋士诲明白，皇帝如果将皇长子过继给齐怀王，皇长子便彻底失去了皇位继承权，从而不再是未来储君的威胁——此举算是在变相地保全皇长子。

大皇子要是真的能平平安安地去做齐王，宋士诲自然敢让女儿去做齐王妃了。

宋士诲觉得，皇帝连台阶都替他搬好了，自己不该再不识抬举，他改口应承道：“陛下所言极是。小女的婚事，全凭陛下做主。”

“那就好。我从前就想与爱卿结亲，只是碍于没有适龄的儿女，才一直没有对爱卿张嘴。如今想来，爱卿的女儿，比钊儿大不了几岁，我早该想到，可以将她聘为钊儿的正妃，那今日想必也不会发生这场大祸事了。罢了，钊儿本就无心为储，让她去做齐王也好。她今日错绑了你的女儿，我得以与爱卿结为姻亲，也算是件幸事，否则，钊儿要是把爱卿的独子打出了好歹，我真是无颜面对爱卿了。”

宋士诲其实觉得，只要女儿能与大皇子结为夫妻，那她被大皇子绑走之事，即便传得人尽皆知了，也算不上什么“大祸事”。不过，他已经同意将女儿许配给大皇子了，要是再为大皇子说话，陛下又该怀疑他为女儿谋求储妃之尊了。而且陛下说得在理，大皇子无心为储，他今日还威胁了四郎，说是我杖责他的奴婢一次，他就打四郎一次，要我别再逼他读书……强扭的瓜不甜，就让大皇子去做齐王，对八娘和大皇子，或许都算是件好事。

至于国家这头，把皇长子过继给齐怀王之后，陛下再立二皇子为储，也算是符合“立嫡必长”的礼义，应该不至于肇祸于后世吧？

念头转至此处，宋士诲觉得，大皇子出继齐国之后，二皇子令狐庆必须尽快成为太子，而且这个新储君必须要立得足够名正言顺，才能为国家防患于未然。

宋士诲提议道：“天下人都以为大皇子是东宫所在，陛下既然决定将大皇子过继给齐怀王为后，臣以为，依照礼序，应当是二皇子入主东宫。为免臣民惶惑，臣请陛下尽早将二皇子正式册立为皇太子。还有二皇子的生母罗淑妃，也宜正位中宫。”

宋士诲这么快就改弦更张了，他这是担心落下个偏私女婿的名声，所以支持起了二郎？还是想烧二郎的热灶？或者，他真的一心为公？

令狐俨摸不清宋士诲的意图，不过，他本就打算让令狐庆以中宫嫡长子的身份登上储位，宋士诲的提议正合他意，他很快笑道：“爱卿顾虑得在理，我是该先立罗淑妃为皇后，再立二郎为太子，才更加名正言顺。”

罗淑妃与大皇子的生母夏氏一样，都是宫婢出身。陛下从前对大皇子那么爱重，都没有把夏氏追封为皇后，也不知会不会嫌罗淑妃出生微贱，不愿立她为后……眼见皇帝没有反感自己的建议，宋士诲放下了心来，又强调了一句：“请陛下早立中宫、早立太子，将尊卑之分明示于天下，方可使臣庶无惑。”

“宋卿，我知道你的顾虑。你放心，我虽然也担心二郎年幼，承受不起入主东宫的福气，但是为了国家的稳定，我一定会尽早将二郎明立为储君。”为免夜长梦多，令狐俨本来就想要尽快让令狐庆成为皇太子。他装作沉吟了片刻，继而对宋士诲问道：“这样吧，我今日就下诏，封钊儿为齐王、立罗淑妃为皇后，等皇后册礼完成后，就册封二郎为太子。爱卿以为如何？”

先让皇长子出继齐国，彻底斩断他的皇子身份，同时立罗淑妃为皇后，将二皇子令狐庆抬升到皇帝嫡长子的位置上，最后再以扶立长嫡的名义顺理成章地册封令狐庆为太子……这一整套流程走下来，等令狐庆成为皇太子时，便能拥有最大的政治合法性。

宋士诲说出“二皇子的生母罗淑妃，也宜正位中宫”时，其实就是想暗示令狐俨走这套“立子以嫡”的流程，为后世的立储留下典范，免生后患。

“陛下圣明。”宋士诲俯身行礼，明确赞同了令狐俨的计划。为了能让令狐俨下定决心，他还对令狐俨安慰道：“二皇子能降生为陛下的子嗣，显然是福泽深厚之人。东方属木，生机最盛，臣以为，二皇子入主东宫后，只会添福，不会折福。”

“好！那就借爱卿的吉言，希望二郎入主东宫后能添福添寿！我现在就让中书省草诏！”

中书省草拟的诏书，需要门下省审核通过，才能成为正式的诏书。宋士诲这个侍中，是门下省的最高长官，有他在现场，诏书自然顺利通过了门下省的审核。

在诏书正式颁布之前，皇长子出继齐国、罗淑妃升任皇后，这两条劲爆的消息，就已经传遍了宫廷。

祁夏回宫之后，感觉很多人都在小心翼翼地偷看自己，她觉得有些古怪，打算回到万安殿后就找韩慎打听打听情况。结果，令狐俨派来的内侍守在了万安殿门口，直接将她请进了令狐俨的宣室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