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福了福身,按沈元曦教的答:“我家小姐差我去府衙问问太医什么时候能来寺里,还有药材快要不够用了。”
兵士见她神色坦荡,不疑有他,于是放她通行。
从慈济寺到府衙平时要走两刻钟,春桃专挑小巷穿行。她走得不急不缓,时不时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府衙的守卫森严,春桃上前对值守兵士道:“慈济寺春桃,有急事需面见谢大人。”
兵士通报进去,片刻后赵简快步出来,见到春桃神色一紧:“春桃姑娘,可是沈姑娘那边……”
春桃摇头:“赵护卫莫急,小姐一切安好,她让我过来送样东西。”
赵简稍稍松了口气,领她入内。
书房内,谢瑾琮刚接到禀报后就开始静不下来了。看见春桃进门后他当即屏退左右,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只藏着一丝压不住的焦灼。
“沈姑娘……她出事了吗?”
春桃上前将纸卷奉上:“小姐命奴婢务必亲手交予大人。”
谢瑾琮触到粗布上带着的暖意,他没有立刻拆开,而是又问春桃:“她身子怎么样?”
“小姐已经醒过来了,也能进些汤药了。“春桃回答,“小姐还让奴婢问太医何时能到寺中?”
谢瑾琮今早就已经得到寺中暗线回报,得知沈元曦堪堪好转,本已稍微踏实了些,现在又见春桃亲至,只当她又出了什么变故。
他拆开布囊,将纸张铺展案上。寥寥炭画、工整条陈,混着那行歪扭的字迹一并入目。
赵简和春桃都闭了口静候谢瑾琮示下,屋子里鸦雀无声。
谢瑾琮看着纸上的内容,片刻便理清了其中的关节。转瞬之间,刚才萦绕的浅躁都被他尽数压下,再抬眼时眸色沉定,只剩洞彻利弊后的冷锐。
“太医明天就会到寺里。”他把那张纸仔细收好,“告诉你家小姐,东西我收到了,让她安心休养便可。”
“是。”春桃应下后却没有立刻走,轻声续道,“我家小姐还有一句话让奴婢务必转告大人。”
谢瑾琮闻言只微微一动,重新看向了春桃,静待她下文。
“小姐说,消息虽急,但事缓则圆,请大人万勿因此不顾自身伤势。”春桃声音更轻了些,“她还说大人的手臂需要好生将养,按时换药,千万不要伏案太久。”
谢瑾琮的眼神飘得远了一瞬,随即侧眼看向自己左肩,官服底下,绷带的轮廓隐约露着,晨间魏太医不厌其烦的叮嘱犹在耳畔。
可说这番话的人,此刻也正卧病在慈济寺。
“……知道了。”他的声音低了些,“回去吧,路上小心一点。”
春桃屈膝一礼,轻步退离书房。
书房内,门合上的一瞬,谢瑾琮偏头,低声吩咐身侧隐着的护卫:“远远跟着护她平安回慈济寺,莫要露面。”
暗处护卫应声领命,悄无声息退去。
走出府衙的春桃只觉心头一松,总算替小姐传完了话,她的步履轻快不少,一心只想着赶回寺中回复小姐。
书房内,周遭重归沉静。
谢瑾琮独自站在案前,刚才那点因她传来的关切而生的细微波动此刻已彻底沉入心底,化作了更为清晰的决断。
事缓则圆,可破案良机片刻不容耽误。王狗子和醉仙楼……这些直指核心的线索必须即刻拿捏。
“赵简!”
“属下在。”
“调一队人手,持我令牌秘密封锁醉仙楼前后街巷,许进不许出,记着别打草惊蛇。”
“是!”赵简领命,随即又迟疑,“大人,王狗子是刘通判的义子,贸然捉拿的话恐生事端……”
“正因他是刘裕的义子,才更要抓。”谢瑾琮神色淡冷,眼底寒光凛冽,“刘裕近期频频异动,必是已经察觉了风声。王狗子经手料场核心事务,是眼下唯一的突破口,拿下了他才能顺利揪出背后的人。”
赵简见谢瑾琮已然动身,连忙出言劝阻:“大人,您的伤……”
“无妨。”谢瑾琮已取下架上的深青常服,将御史腰牌与王命旗牌贴身收好。
“我亲自去。”
更衣抬手间扯动肩头伤口,尖锐的痛感跟着窜上来。记着她托春桃传来的话,他更要速结此案,手上的动作不曾放缓。
夜色铺成浓墨,醉仙楼的笙歌和脂粉气随风漫过街巷,飘出老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