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一片惊呼，场面顿时乱成一团。

沈元晖拨开人群冲过来时，看见的就是这副景象——熊厂半个身子压在陈玥身上，手忙脚乱撑地想要起身，慌乱间脚下一滑，踩到她的衣裙再次踉跄，膝盖又重重磕在陈玥的小腿上。

陈玥面色惨白，一层冷汗漫上额头，只抿紧嘴唇没有出声。

沈元晖暗道不好，上前攥住熊厂衣领将人一把提起往后一推。熊厂踉跄着跌坐在地，满脸惊恐。

“林岳！”沈元晖大声道，“送陈小姐去工棚，请大夫，立刻。”

林岳应声上前，云岫也赶忙扶起了陈玥，几人小心翼翼搀着她往工棚走去。

沈元晖望着陈玥一行人走远，脸色也跟着沉了下来。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方才嗡嗡不绝的议论声当即戛然而止。

他厉声开口：“张癞子推人肇事，关一夜。熊厂，虽说是误伤，但惊扰贵了客，扣你三日工钱。”

两人被押下去，人群里有人悄悄松了口气，也有人眼神闪烁，心里打着别的主意。

沈元晖看向一众工头：“今日在场所有人，暂扣一半工钱。这笔钱先放在我这里，三天之内，如果没人在外乱传闲话，全额补发。谁要是管不住嘴，这一半工钱就充公买些酒，犒劳连日赶工的弟兄。”

几个工头互相看了看，心里都清楚这是逼着众人互相监督，一旦有人往外散播风声，所有人都要跟着扣工钱。

沈元晖转头看向总工头，低声交代：“这几天加紧赶工，所有人每日多干一个时辰，别到处去瞎晃。”

总工头连忙应道：“员外郎放心，这帮人天天在堤上卖力气，累得回去倒头就睡，没空到处嚼舌根。”

沈元晖没再接话，摆摆手让他们去办。

云岫把陈玥扶到工棚后，心里却怎么也安定不下来。自家小姐被个粗野工人压在身下，那么多双眼睛看着，这话要是传出去……

她越想越慌，趁大夫在处理陈玥伤势的时候悄悄走出了工棚。

没走几步，就看见沈元晖还站在原地正跟几个工头交代什么。她躲在棚角后头，听见他说扣工钱、加时辰那些话。

云岫不大明白其中弯弯绕绕，见几个工头连连应下，估摸着事情已经处置妥当，便又悄悄折返回去。

陈玥靠在榻上，面色依旧惨白，看见她一脸惴惴地进来，开口问道：“怎么了？”

云岫低声回话：“小姐，沈员外郎正在外头处置呢，他扣下工头们一半的工钱，说三天内没人乱传闲话才会补发，还让他们每日多干一个时辰……那几个工头都应下了。”

陈玥仔细听着，边垂着眼看着自己肿胀的脚踝。

暂扣半数工钱，延后补发，是逼着众人彼此看管，谁要是向外乱说就是断了所有人的财路。加一个时辰的活计，是耗尽他们的精力，让人没余力四处传闲话。

这人倒不似表面那般木讷。

不多时帘子掀开，沈元晖端来一碗热姜汤走了进来放在了桌上。

“大夫怎么说？”

“踝骨未断，但扭得不轻，这几日不宜走动。”陈玥道。

沈元晖点点头，一时默然，像是在掂量说辞，片刻才开口：“陈小姐，您现在直接回去不太妥当。”

陈玥疑惑地看着他，沈元晖继续道：“大夫叮嘱不可走动，若是强行返程，一路颠簸，容易伤上添伤，再者——”

他顿了顿，声音越来越低：“您现在回去的话，旁人看见英国公府的小姐被抬着进府，难免有人问起您怎么伤的，今天熊厂压在您身上那一下……就瞒不住了。”

话说至此他忽而停住，像是想起了另一层，眉头皱了起来。

“可您一个国公府的小姐，留在堤上这种地方……传出去也不好听。”他想了想，又道：“要不等天黑透了，我让人用马车送您回府衙，走小路尽量避着人。您这几天先在府衙歇着，等伤好些再说。”

说完，他自知此法算不上周全，语气里满是不确定。

陈玥刚要应声，一旁的云岫率先开口：“沈员外郎，我们不住府衙。”

沈元晖微微一怔：“不住府衙？那你们打算落脚何处？”

云岫回道：“我们自打来此地后就一直住在慈济寺里。”

沈元晖闻言一愣，愕然道：“慈济寺？舍妹就在慈济寺……”

云岫点头：“正是。小姐今日前来河堤，一来是核查石料调拨事宜，二来，是特意为您送来沈姑娘的书信。”

说罢，她从袖中摸出一封薄信，先看向陈玥，得了她点头默许后才将信递了出去。

沈元晖连忙接过拆开，信不长，字迹虽略显歪斜潦草，却是她亲笔所写，心里才确定人是真的醒了。

“舍妹她……”他看向陈玥，声音有些抖，“醒了？”

陈玥点了点头，云岫继续说道：“沈姑娘前几日烧得厉害，一直昏着。我家小姐把自己带的温养丸给了沈姑娘，喂下去没多久热就退了，那药统共就一瓶——”

“云岫！”陈玥打断她，云岫立刻闭了嘴。

沈元晖看向陈玥，陈玥别开眼，像是料到他要开口道谢，平淡道：“能起效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