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玥沉默片刻，才道：“……花早谢了。”

“是啊。”沈元曦轻叹，“是我失约在先，倒让陈大小姐亲自找到这儿来。”

她说得随便，可话里的那点未尽之意两个人心里都懂。

她们就这么对视了许久，陈玥先是忍不住了，嘴角极浅地弯了一下。

“沈元曦……你这人，都病成这样还不忘说笑。”

沈元曦也笑了：“不然呢？难道我还要哭着说多谢大小姐救命之恩？”

她说到这儿笑容渐敛，眼神也变得认真：“那瓶鸠羽红的解药，还有温养丸……你两次赠药救的不止是我一个人。”

陈玥微微移开目光，转头望向窗外渐亮的天光，语气清淡无波：“既然你已经猜到了那就就不必说破，药本就是救人之物，至于是经由谁的手送出……不重要。”

“……重要的。”沈元曦定定地看着她，“无论你出于何种缘由，可我始终记着的是你肯多走这一步的心意。”

陈玥目光微动，抬眸对上她澄澈的眼睛，一时无言。

天光破开晨雾，东方徐徐大亮。远处传来的一声鸡鸣划破寂静，寺内渐渐响起走动的脚步声和招呼声，新的一天开始了。

沈元曦试着抬身坐起来，脑袋却骤然一阵晕眩，险些又栽倒下去，好在陈玥伸手扶住了她的肩膀。

“别动。”陈玥按住她，“魏太医马上就来，你现在的身子经不起折腾。”

沈元曦靠着她的手臂缓了缓，无奈苦笑：“躺了这么些日子，骨头都软了……”

“那就继续躺着。”陈玥的语气不容置疑，“你眼下唯一要做的事就是养好身子。”

她怕沈元曦不放心，又补充道，“春桃把寺里打理得很稳妥，我也在这儿盯着，乱不了。”

她说得笃定，沈元曦知道这位国公府大小姐说乱不了，那就是真有把握稳住局面。这几天她在寺里恐怕早就已经把章程摸透，甚至开始上手料理了。

“有劳大小姐。”沈元曦点头，又轻声补了一句，“……只是让你受累了，住在这般简陋的地方。”

“简陋？你住得，难道我就住不得了？”

“自然是住得的……只是比起国公府，这里到底是寒素了许多。”

陈玥语气平平：“习惯都是养出来的，更何况这寺里虽然简陋，却比府衙清净多了。”

沈元曦听懂了，笑意更深了些：“那倒是，府衙那边，周知府只怕是日日盼着大小姐能去住。”

话一出口，她便意识到了什么。

周显宗是陈瞻的人，他盼着陈玥去府衙住，自然是要借着讨好这位国公府千金来讨好她背后的兄长。她这话本是随口打趣，却无意间捅破了那层窗户纸。

屋内静了片刻，沈元曦看着陈玥，陈玥也看着她。两人目光相接时谁都没有避开，空气里有一种近乎默契的无言。

终是陈玥先开了口，淡然道：“他盼他的，我住我的。”

听到这句话，沈元曦心头那点刚浮起的微妙感悄然散去。随后她也轻轻颔首，不再多言。

有些话点到为止即可，两个聪明人之间从不需要说破。

正说着，帘外传来了脚步声，春桃的声音也跟着响起来：“魏太医到了！”

魏太医提着药箱进来，身后跟着春桃。老太医显然很是激动，在亲眼看到沈元曦醒过来后更是松了口气，面上难掩欣喜。随即又沉声叮嘱她不要乱动，放下药箱后便上前给她诊脉。

片刻，魏太医收回了手，语气颇为松快：“热毒退了大半，脉象虽虚，可总算是稳住了根底。剩下的温养丸再服两日，配上汤药调理安心静养半月便好。”

春桃这也才彻底放下心来，悄悄拭去快要滚落的泪水。沈元曦开口问道：“魏老，我何时才能下床？”

“胡闹！”魏太医眉头一皱，“三日之内万万不可起身。还有你那右手的伤口尚有溃脓，每日都要记得清创换药，若是再劳累的话，这只手怕是要落下病根。”

他说得严厉，沈元曦也垂下眼不再多言。

魏太医写下新方，细细交代春桃煎药的法子，又检视沈元曦右手的创口后重新上药包扎。

诸事料理妥当，他一边收拾药箱，一边随口埋怨：“寺里的事不差这几日，你好生养着，可千万别学谢大人那样不听劝！”

沈元曦眉梢一动，抬眼追问：“魏老这话是什么意思？”

魏太医先是摇了摇头，还是忍不住开口：“谢御史那伤……前日一早我去给他换药，见他还伏在案上看文书，一看就是整夜没歇。肩上那创口深抵骨头，哪里经得起他这么熬？我劝了好几回静养，他嘴上应着，转过身照旧忙。”

他说到这儿，忽然停住，似是意识到在病人面前说这些不妥，摆了摆手：“罢了，是老夫多嘴了，你记得要好好休养，切莫耗损元气！”

说罢，魏老提着药箱转身出去了。

春桃送魏太医出门，折返时见沈元曦静静倚在枕上，眼神放空，不知在出神想些什么。

“小姐？”春桃轻声唤了句。

沈元曦闻声回神。陈玥看她这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沈元曦被看得微不自在，随口找话：“药煎好了吗？”

“我这就去煎！”春桃立刻退下忙活。小姑娘今早虽是脚不沾地，眉眼却透着几日来从未有过的明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