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很公平，不是吗？

许容晏终端的密码一直没变，江眇轻而易举地解开，漫无目的地翻阅着消息记录。

置顶是他，还有两个已经注销的账户，以及张聂禾创的四人小群。

只不过随着“聂禾”这个账户的注销，那个群也随之解散，发不出消息。

江眇鬼使神差地点开了许容晏与自己的对话框，映入眼帘全是许容晏日复一日分享的消息。

再往上滑，是长达七年之久的日常分享，消息的前面伴随着红色感叹号。

醒来后他对许容晏带有怨恨，不愿意去看他的消息，很多内容他都没有看过：

【眇眇，你醒了吗？身体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已经昏迷半个月了，我天天来，你怎么还不醒？是不想见到我吗？】

【我和你说，我准备放弃联邦商贸的保送名额啦，我不想做傀儡了！我要闯出自己的天地。】

江眇指尖一顿，指腹无意识摩挲着“傀儡”二字，眼眶酸涩。

好奇怪，明明是轻快的语气，为什么会忍不住落泪？

——

【怎么还不醒？今天我问了医生，他说你不确定什么时候会醒，我好想你，我的眇眇。】

【江雁要把你接回江家，我以后就不能天天来医院看你了，你要早点醒来哦。】

【我要走了，和你说一声。】

【对不起啊，我很后悔辜负了你的信任，你可以怨我，但不要因为我而永眠，好吗？】

江眇想：我不会因为你永眠，也不会怨你，别太自恋了。

——

【这所学校要收终端，每月发一次终端，下个月拿到终端我就给你发消息。你要早点醒来，我好想你，我的眇眇。】

【训练好累，理论课好枯燥，没有你的学校也乏味。这里的气候不比海城，极端天气说来就来，好难熬。你醒了吗？】

【又是一个月，虽然已经不抱期待了，但看到你没有回复，我还是为你难过。别睡了好吗，你不睡就已经很美了。】

——这是在玩睡美人的童话梗，江眇忍不住噗嗤一笑。

——

【学期过半！我和同宿舍的舍友们处成了兄弟，他们也都是S级Alpha，不过都打不过我，哼哼，我厉害吗？】

【熄灯之后，我和他们说起你，说你是一个善良、聪明、大度且富有人格魅力的omega。是我爱的人。】

【但我没有和他们说你很漂亮哦，那只是你最最最不值一提的优点。（其实是我怕他们觊觎我的眇眇）】

【这学期快结束了，我能明显感觉到我的身材变好了！你要不要看看！】

【图片】

【没有你的日子真是光阴似箭，你醒了吗？我好想你，我的眇眇。】

【这学期结束了，他们都要回家过年，我能去哪里呢？如果你醒了，我们还能一起再去一次吉城，这次我爸绝对不会让我们尴尬了。】

……怎么能，这么坦然呢。

许容晏打下这几行字的时候，是在强撑吗？

为什么要用这么诙谐的语气说话，为什么要这么乐观？

心脏抽疼，十指连心，连指尖都闷痛。

泪水在不知不觉间蓄满眼眶，无声滑落，似滚烫又猛烈的岩浆，所过之处寸草不生，烧着他的骨肉与灵魂，痛不欲生，无以复加。

许容晏还是一个人回吉城过了年，絮絮叨叨地拍了好多照片和视频，也说了好多话。

【我的眇眇，生日快乐。】

【今天去逛集市，投壶的摊主问去年和我一起来的omega去哪里了？他对你印象很深刻，我照顾了他生意，又和他说你太贪睡，现在还在睡觉。】

【摊主说都过了日上三竿，也过了黄昏傍晚，这都还不醒，就让我别那么再折腾你，省得你太贪睡都错过了好时光。】

【眇眇，按摊主这么说，那新年应该算是一日的日出，你现在起来朝阳初升，一切都会顺利。】

【这颗星球绕着太阳公转，再自转，周而复始，永不停歇。你说我们能像它一样，每天都有重新开始的机会吗？】

【没有也行，你醒来就好。】

太阳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东升西落，永无止境。但人类的寿命与星球相比如蜉蝣见青天，远不能及。

所以每个人的一生能得到的机会其实很少，抉择一次，少一次，到趋近于无，人就死了。

但人是可以主动创造机会的。

比如现在，江眇就想给许容晏一个机会。

为了让心脏不再那么痛，他这么说服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