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那时候有那么多机会去索取,用真心以待,但都被他轻飘飘地否决了,否决了自己的内心,也彻底否决了他对江眇的朦胧情愫。
很罕见、很丢脸的筑巢行为在一位年轻的少将身上产生了,荒诞又滑稽。
Alpha尚且如此,更何况是更为脆弱的omega?一想到江眇会因为他任性的行为承受生理上的巨大痛苦,他恨不得穿回过去一刀捅死那夜被嫉妒冲昏头脑的自己。
驶向茉山的路上,许容晏不断拷问自己:后悔吗?后悔不顾他的意愿、不顾他的反抗完成终身标记吗?
但无论问了多少次,答案都是:不后悔。
终身标记带来的满足感是他此生从未拥有过的,他后悔的,只是江眇被迫承受的痛苦,都由自己一手造成。
终端忽然震动。
经过处理后的图片清晰地展现在他眼前,许容晏逐字逐句看过去,排山倒海般的狂喜瞬间淹没了他的心绪——
“经检验,该患者的信息素受体因CE2代谢残留发生突变,对终身标记者信息素产生永久性依赖……”
永久性依赖!
意味着江眇将再也离不开他的信息素,比一般进行终身标记的AO联系更为紧密。
指尖轻颤,划过屏幕,翻到下一页。
“鉴于终身标记者亦为MSI-001受害者后代,我们提取患者腺液,分离出Alpha信息素进行分析。CE2对其信息素无影响。但其信息素会在一定程度上改变患者信息素成分,使得双方信息素匹配度升高。”
“具体匹配度数值待分析,初步判定为——命定之番。”
接连不断的好消息在脑海中炸开烟花,命运之神在残忍地剥夺了他的一切后,又馈赠了无与伦比的礼物。
他珍而重之地,迫不及待地再次翻页。
待看清楚图片内容后,许容晏的心却猛然一沉。
暖意在瞬间悉数退散,唯余一片看不到尽头的寒意,犹如当年的雪夜烟花。
“该患者已同意进行腺体置换手术,清除终身标记对身体的影响。”
陈揽幕指着手术知情书上的这段话,诧异地转头看向江眇:“你要换什么腺体?Alpha的?那联姻怎么办?”
江眇头也不抬,盯着屏幕上的腺体库数据,答道:“能继续。”
“纸包不住火啊,变更第二性别这种事能瞒多久?你说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密码都给他知道了。”陈揽幕抱怨着,指着屏幕上的某串数据:“换这个吧,百香果味omega腺体,听着就开胃。”
“谁叫你看热闹不嫌事大。你是对正确选择过敏吗?怎么这辈子都没选到对的选项过?”江眇很果断地忽视了他的建议,继续往下翻看。
听出了江眇语气里的嘲讽,陈揽幕暗中磨了磨牙,反唇相讥:“我可不像江总运气这么惊为天人,每步都选对,却每步都错。”
“你信命吗?”江眇忽然问。
陈揽幕愣了一下,点头问道:“当然,不过你干嘛突然问这个?”
江眇平静开口:“我隐隐有一种感觉。”
陈揽幕:“?”
他直觉江眇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果然,江眇冷冷地说:“你其实命里缺德,但算命先生不敢说,因为他算出来了。”
“怕被你暗杀。”
陈揽幕气得想笑,“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幽默?”
“没有,你要是夸我幽默,那也没有。”江眇回道。
陈揽幕:“?”
陈揽幕:“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就算夸我幽默,我的人生中也不会有人夸我幽默。”江眇解释道,如果这还听不懂,那他就要重新考虑这段有名无实的联姻了。
——合着是说他不是人呗。
陈揽幕反应过来,也懒得在这看热闹,丢下一句“换腺体的事你多考虑,不要影响海鑫与江氏的合作。”便转身离开。
江眇摘下眼镜,疲惫地靠在椅子上。
即使是保存技术如此完备的今天,联邦的腺体源依旧稀缺。
符合更换条件的,更是寥寥无几。
当第二性别由腺体决定,更换其到底算不算一种杀死旧我,创造新我?
这个决定,是不是生理性兼社会性的自杀与重生?
屏幕光线逐渐黯淡,密密麻麻的资料在他眼前消失、逐渐被深沉的墨色覆盖。
终究……还是是走上了江雁最初就想让他走的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