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在玩你。”许容晏道出真相。
张霓生也无奈,他说:“没有办法,至少他对我不是那种感情,我不用承担被标记的风险。”
被标记的……风险?许容晏微微一怔,心沉了下来,问道:“有什么风险?”
张霓生刚想回答,平稳行驶的车却忽然颠簸起来。两人同时往窗外看去,发现是上山回军部宿舍的路,皆松了口气。
“就像这样,看到标记者就会心里咯噔一下,出现心悸,焦虑和恐惧的情绪同时蔓延至四肢百骸,最后意识到是标记者,身体才会放松。”张霓生靠在窗边,撑着头望向窗外夜色,解答道。
“不过,也不能称为风险?只是被不爱的人标记,却因身体的本能反应而感到安心,被对方牵着情绪走……很难受的。”
张霓生又开始笑,调侃道:“等少将哪天成了omega,自然能体会到。”
这个例子举得太合时宜了,太具体、太真实。
方才那一刻,许容晏确实瞬间警觉,以为是遭到袭击,却发现不过是虚惊一场。
可对江眇来说,真的只是虚惊一场吗?
许容晏的罕见地出现了矛盾的情绪中——他既放不开江眇,不愿看到他与别人共度余生,又后悔不顾他意愿强行标记了他。
车内突然陷入沉默,张霓生转头,好奇地望向许容晏,却见后座的Alpha一言不发,缄默如山。
良久,许容晏才开口,意味不明地问:“倘若是……爱过的人呢?”
张霓生愣了愣,说:“您都说是爱过的人,那现在肯定不爱了啊……”
许容晏低低应了一声,算作回应。此后一路无话,直至武装车停在宿舍楼下。
“少将,再次感谢你这阵子的照顾。”
将走之际,张霓生忽然开口,又轻声补充:“您和江总的事,我不多问。但靠强权压迫和生理压制来维持的感情,注定不长久。”
夏天的蝉鸣闹得刺耳,惹人心烦。但好在有夜晚的凉风能够抚平心中几分躁动,许容晏微微颔首,与他作别:“我知道了,一路顺风。”
次日,周末。
军区医院的人明显多了起来。
“何必呢?”白砚将提取出的透明腺液收好,关上恒温箱。
许容晏捂着酸胀的腺体,面色有些苍白,“我愿意。”
“不。”白砚面无表情地说:“我是指你在以权谋私,强迫我这个小研究员在周末加班的事。”
“我再权势滔天也得你愿意来。”许容晏偏头看向白砚,目光里透露着探究:“你还对他有意思?”
这里的他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白砚不置可否,拿起棉签浸入碘伏,擦拭着已经泛着乌青的针孔,“江总心情好,方案一遍过;他心情不好,整个项目组都得遭殃。我是为了我自己。”
许容晏敏锐地觉察出白砚的话中有话,问道:“他最近心情不好?”
白砚意味不明地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与少将无关。”
“怎么会与我无关?与我无关我为什么要坐在这里取腺液?”许容晏声音沉稳,语气里却隐隐透着怒气。
他眯起眼睛,半是威胁地说:“军部的项目是你们项目组负责的吧?我是项目的主要负责人,虽说江氏已经通过竞标了,但在某些步骤上为难你们……还是很容易的。”
就知道他叫自己来肯定不只是取腺液这么单纯,白砚叹了口气,状作一副不情愿的模样,往许容晏的终端账号上发送了早已经准备好的文件,提起恒温箱就走出了采样室。
多说多错,他可不想把两头都得罪,到时候加班的还是自己。
文件有密码。输入日期后,几张模糊的图片跳了出来——显然来源不太正规。
“信息素受体突变……CE2……终身标记?”
这几个词单独看都不陌生,但组合在一起却极为诡异。零零散散几个清晰的词拼凑不出完整的逻辑链,更无法知晓江眇具体的身体状况,看得他抓心挠肺。
或许是出于愧疚,又或者是出于对江眇的担忧。他迫切地想要知道关于江眇的一切近况。
可那天之后,江眇仿佛躲着他一样,无论什么时候去江氏,得到的答复都是“江总在开会”、“江总出差了”、“江总今日外出”……诸如此类的托辞。
自张霓生走后,他仔细琢磨了那段对话,越想越不对,后悔近乎占据了他全部的念想。想到何知意的死亡与MSI-001的副作用有关,江眇明显也是MSI-001受害者的后代,万一江眇洗去标记的途中出了什么不可控的意外……
许容晏不敢再细想。
终身标记后,Alpha和omega会同时出现一段时间的依赖期,渴望着彼此的信息素抚慰,否则便会产生各种消极的、负面的情绪。
他从未有过这种体验,一闭眼全是江眇的身影,淡雅的玉兰花香和他碧绿的眼眸。
夜不能寐,寝食难安。
于是他命人寻了满城的玉兰花来抵御这难熬的思念,可如今终究不是玉兰盛开的季节,花开得远没有三月明媚,花香也不够馥郁。
分离三天,仿佛又过了七年。
他甚至出现了筑巢行为,可江眇没有给他留下什么。
屋子里什么也没有,他只能紧紧撰住符纸金线穿成的挂件、一个巴掌大的虎头玩偶……和他们萍水相逢时,江眇作为生日礼物送他的怀表。
他甚至不能怪江眇给得太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