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穆怜栀。
“师姐!”
穆怜栀神情肃然,目光紧锁着花以苔,眉角渐渐松动下来:“师妹?”
花以苔道:“师姐,你醒了吗?感觉怎么样?”
穆怜栀道:“是,这一觉可够长的。我记得我明明在被狗追啊?”
“差不多吧……醒了就好。”
张怀秉连忙作揖:“多谢六师姐相救。”
“不必客气。”穆怜栀转向花以苔,“正好我来找你,有话一并告诉你们吧。”
“好的师姐,什么话?”
穆怜栀沉默须臾,眉眼间逐渐染上焦虑之色。她毫无征兆地开口:
“回廊息打开了。”
“……”
花以苔不可置信:“什么?”
张怀秉也惊住了:“回廊息?”
回廊息是魔的诞生地和生长地,多数魔聚集在那里。十几年前被浮岛众仙人合力封印镇压,那里的魔再也出不来了。
从此世间只存未被封印的魔。
“怎么回事?回廊息怎么会打开?”
对于这个答案,花以苔倒没有特别惊骇——毕竟她也算提前见到了不少魔,不怎么害怕了。
穆怜栀道:“其实回廊息三天前就打开了。宗门没有明说,是怕引起躁动和骚乱,尤其是对于低阶弟子来说,未战先怯,实在不好。不过目前回廊息的势态有些控制不住,现下已通知各峰了。”
花以苔不置可否,又问:“回廊息为什么会打开?”
穆怜栀道:“原因还不清楚,浮岛仙人已经去处理了。我也是刚接到消息,不计其数的魔从里面逃出,目前只能尽力补救。”
“什么?!”张怀秉吓得尖叫。
外面阴着的天逐渐亮了,拨云见日,煌煌照人。光影落在他脸上,却驱不散眼底的恐惧。
“天呐!我还能活着吗?”张怀秉抱着头蹲在地上,语气几近崩溃。
“会的,长琼会保护你们。”穆怜栀声音坚定,“你们最近就不要乱走了,安静待在长琼。长琼已全部召回在外的弟子,今夜子时会封锁宗门,派精锐弟子日夜监守,防止魔族来犯。”
“……”
花以苔手攥紧了。
不知道去回廊息的仙人里面有没有墨如衣。
她回应道:“好的,师姐,我们一切听长琼的。那……仙人们会很快重新封印住回廊息吗?”
“今晚差不多就可以。”
穆怜栀看着花以苔,重重叹了口气,才道:“师妹,你看到大师兄了吗?还有二师兄也不在。出了这么大的事,宗主要我们去回廊息帮忙。”
花以苔实话实说:“他们在戒律堂受罚。”
“真是的!每次有事都找不到人!我去找他们!师妹,你们一定要注意安全!”
穆怜栀走后,张怀秉站起来,颓然坐在一旁的石头上,神情恍惚:“师妹,魔来了,我们该怎么办?我会不会死啊?”
花以苔见他惶惶不安,伸手拍拍他的肩:“怎么了师兄?不会的,长琼很安全。”
张怀秉颤抖着:“不,师妹,你没有见过真正的魔,他们非常强大……”他抬头看向花以苔,眼神满是悲戚,“他们可以让山河倒转,日月颠倒。别说一个长琼,就是十个也抵挡不住……”
“师兄,别多想。不是还有浮岛的仙人们吗?”
张怀秉仰起脸,眼神陡然惊恐:“我见过那种魔。”
“什么魔?”
张怀秉面无血色,闭了闭眼睛,似在回想。良久,他才开口,声音低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我五岁那年,腊月十三,我生辰。”张怀秉的声音低下去,“爹娘背着我进山挖草药。山上冷得要命,我快冻晕了。娘说马上就好,让我别睡。”
他停下来,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不情愿地睁眼——就看见山下全是血。雪和血流在一起。村子没了。一点声音都没有。”
花以苔的呼吸轻了些。
“那个魔飘在半空。”张怀秉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它动了一下,白日的天转为黑夜,雪停在空中,血流停滞。然后两座山移过来,把所有东西都压在了下面。”
“……”
花以苔久久说不出话,放在张怀秉肩头的手僵在那里,不知是该放下还是怎样。
“那是世上最厉害的魔吗?”
“是。我亲眼见过的。师妹,你也在书上看过不是吗?所以我才格外对魔感兴趣,想知道它们究竟是……”
他抖得厉害,声音像被劈开了一样。
“我太害怕了,想多了解它们一点,或许在面对它们的时候可以更有勇气。但是我想错了,我还是很害怕。”
张怀秉苦笑一声:“师妹,我是不是很没用?”
花以苔张了张嘴,想说“不会的”,又觉得这三个字太轻了。她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慢开口:“师兄,那些事都过去了,你没有死在那里,你害怕的那些,没有一样真的发生在今天。”
她的语气轻柔,如蒙蒙细雨淋在张怀秉心头,惊惧被一点点浇灭,留下一地湿濡。
“师妹……你真的是个好人……”
“……”
“我决定了。以后我爹娘寄来的灵石全都给你!”
“不用了不用了,你已经给我很多了。”
“别拒绝我,你必须要收下。你不仅救过我的命,还一直在我身边安慰我。你就是让我上刀山下火海我也去,何况是这些灵石!”
花以苔摆摆手:“灵石我收下了,别的就算了。”
话虽如此,但两个人的心都无法平静了。
风吹过来,菜园子里的叶子哗啦啦响了一阵,又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