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笛喧嚣被自动剔除在外,世界犹如在此刻静止,唯有他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了向薇耳中,像摆脱天寒地冻的救命稻草。
但一刻钟前,他的态度可以算得上恶劣。
大开眼界。
他以前从来不拿这些词形容她。
向薇握紧了手里的东西,勉强笑了笑,“不用了,我打的车快到了。”
话音刚落,北风和密雪狠狠袭来。
大衣被掀开,刺骨的寒钻进衣摆。
鼻腔发痒,向薇没忍住又打了个喷嚏,黑发混乱地贴在了脸上,遮挡了部分她看人的视线,也阻隔了他冷漠的表情。
“上车,”怀湛耐心告罄,声音不容拒绝,“别让我说第三次。”
人对命令式的次数限制好像有天然的恐惧,向薇也不例外。
纠结几秒,她上前用身体抵住车门,“谢谢。”
怀湛收回手搭在方向盘上,“别误会,我只是不希望在眼前闹出人命,就算是条流浪狗,也会捎它一程,更何况,我们曾经关系特殊。”
向薇爬上副驾的动作缓了一秒,垂眼说:“我知道,你是好人。”
也许是如愿得到夸奖,怀湛没再说话。
空气暖烘烘的,像五月的春天,舒缓了向薇的每个毛孔,真后悔啊,没在他邀请的第一时间就答应。
这么想着,她却不敢叫他知道。
向薇捧着从江南春带出来的东西,坐得端正,拘谨地一动不动,连呼吸都下意识放缓了。
耳边传来他不耐提醒:“安全带。”
“啊,不好意思。”
向薇扭头捞出带子,“咔哒”系上。
车子迟迟没有启动。
安静之中,怀湛突兀问她:“住哪?”
向薇本能想说你知道的,又意识到他们已经经年未见,他未必会记得这点细枝末节。
她说:“香江公寓。”
男人嗯了声,指尖在车屏轻点,调出来的却不是公寓位置,而是音乐。
向薇下意识看了他一眼,想问他记得路线吗,话没说出口,一句歌词‘你真的是个坏女人’成功让她闭嘴。
她尬尴到用尚未完全恢复知觉的脚趾抠地。
这首歌是明敏第二次甩了顾贺知连夜写下的,用来劝他别再打扰,因独特个性深受歌迷喜爱,算是她的出道成名曲。
此时此刻,向薇觉得,骂她也算是应景。
唱完,单曲再次循环。
向薇只想喊救命,忍不住主动提问:“还听这首吗?明敏专辑还有其他歌,也很不错的。”
怀湛向右转动方向盘,声音冷冰冰,“这首歌是Bella最近深爱,歌单也是她设置的。”
言外之意,不要乱换。
向薇噤声,偏头看向窗外。
Bella,应该是早上那个漂亮女孩吧。
能开他的车,能设置属于她的歌单,亲密如此,一定是关系很好的朋友,或者,女朋友。
向薇胡思乱想着,心里乱成一团麻。
今天的重逢实在猝不及防,她全然不知该拿什么样的身份面对他,是旧情人,老朋友,是没心肝的前任,还是偶然重逢但不会再见的陌路人。
无论是哪一个,她都只能接受。
拐过街角,音乐声停了。
车内响起电话铃声。女音急切,
“Zeph,你什么时候到家啊?我快饿死了。”
男人耐心解释,“在收拾你早上留下的烂摊子,会晚点。”
向薇默然,原来她是烂摊子。
“那好吧,我乖乖等你。”
“冰箱里有阿姨准备的馄饨,实在饿可以自己下,不必非要等我回来。”
“我不要,我才不下厨房。”
“随你。”
话音落下,听筒那头没再传过来声音,被打断后本该重新自动播放的音乐也没再响起。
沉默一路,半小时后,车停在了小区门口。
向薇解开安全带,“谢谢。”
男人没客套,语气冷淡,“带好你的东西下车。”
向薇楞了下,听话地捧着东西走进雪地,犹豫着要不要同他说再见,黑色车影已经干脆利落地调头离开。
曾几何时,他好像从未将背影留给她。
原来,被留下的人能轻易生出不被爱的感觉。
湿雪落在向薇浓密的睫毛上,融化后向内沁出阵阵寒意。
她收回视线,垂眸,拎着东西孤身朝小区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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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落了一夜的雪,从窗户看出去,整个街道美得像画中世界。
向薇昏昏沉沉醒来时,闹铃已经自动延续到第三个,这还是头一次,入睡后完全屏蔽了外面的声音。
她拥着被子坐起,按了按太阳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没多想,洗漱完坐到梳妆镜前,向薇习惯性地掀开首饰盒找珍珠耳饰,却发现少了一只。
二十五岁以后,她经常性丢小东西。
不敢去医院检查,百度后自觉归因于年岁增长导致的记忆力下降。
说不定哪天就在犄角旮旯自己蹦出来了。
向薇指尖移向另一对铂金耳钉,戴好,拎了向芃的车钥匙,如常去了青山疗养院。
陪哥哥说完话,向薇从包里掏出昨天收到的名片。
BZ资本。
他在其中,又会是什么位置呢。
向薇掀开电脑,处理了几条临时的OA信息,点进网页顶部搜索框,找到BZ资本创始人一年前在海外的采访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