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出去。”
老太太转身,三个字从齿缝里恨恨地挤出来:“打二十大板,赶出府去。”
胡瘸子当先被拖了出去,他想求饶,被胡管事叫人架到了院里,很快,噼噼啪啪的拍肉声,夹杂着胡瘸子的呼痛声,厅里的人都噤若寒蝉。
“还有你。”
老太太余怒未消,扫过一旁缩着头的李婆子:“掌嘴二十,庭前石板地,跪到太阳落山,不许给水米,明日给我发落到庄子里去。”
李婆子双腿一软,伏地磕头求饶。她是后悔极了,西角门的郑婆子,被大太太给发落到洗衣房里去了,她现在还不如她,好歹她还能留在府里,那庄子,去了可就回不来了。
李婆子也被拉了出去,很快,院子里的惨叫声此起彼伏,隔着门帘清晰地传进来,老太太皱眉,守门的小丫鬟出去,很快声音就听不见了。
花银正缩着脑袋,见老太太冰冷的目光向她扫视过来,忙低了头,不知道老太太又要怎么发落自己?眼下,是真撞到了枪口上了。说实在的,二世都没挨过打。不知道待会打起来,打板子还是掌嘴?不管哪样,都疼啊,屁股和脸,还是屁股吧,至少皮糙肉厚些……正胡思乱想着,耳旁却听得一句清晰地:“少奶奶,私出府门,去祠堂里跪着。”
她立时如闻梵音,忙恭声应道:“孙媳这就去领罚。”
她低头退出,听得老太太同管事吩咐:“你去把怀瑜叫过来,快去。”
管事诺诺,回身就走,花银也跟着往外走,出了门,廊下,微明的天光下,李婆子正被按着肩膀,伸着嘴巴挨嘴板子,竹扳子劈啪,她被打得呜呜地叫,阶下不远处趴在春凳上哼哼的花匠,臀部上一片隐约的殷红,她垂了眼,加快脚步继续往外走。
迎面来的凉风,吹得身后的婆子有些瑟缩,花银心头有事,脚下越走越慢,待婆子叫她,惊觉走到了园子里。
候府的花园子笼在蒙蒙的青灰里,却已热闹起来了。青石地砖上的水渍正慢慢收干,远处撒扫的婆子握着大扫把刷刷地扫起落叶来,竹扫帚刷过卵石小径,哗——哗——节奏慢而稳,像是打着拍子。
浇花的仆妇提了水桶,扬起水瓢,水泼出去,哗的一声,两个过路的丫鬟提着木桶过来,她们一边闪避一边叫道:“您老看着些,看撒了我的裙子。”
她们身后是厨房,烟已经升起来了,细细的一缕,在淡青的天色里几乎看不出,隐约闻见粳米的香,朦胧中不知哪个院子的孩子在哭,声音断断续续的,被晨风剪得一截一截地。
见花银站在那里发呆,“少奶奶!”跟着她的婆子叫了一声,催促。她回头还有别的差事,等送了少奶奶,得立刻回去。
花银继续,转身,往回走,跨过月洞门,越走越快,婆子追了上去:“少奶奶,这边。”
“老太太。”
花银提着裙子重新跑进颐福堂的时候,老太太正在丫鬟的伺候下换罩衣,闻声,只掀了一下眼皮。
“老太太,这花儿,孙媳妇能复原。”
花银站在门槛外,清声。
老太太扭头,丫鬟灵芝踮脚给她拢上玄色缎子镶碧玺抹额,被她挥手挡开,诧异地:“复原?你要如何复原?”
花儿已断,难道还能接回去不成?明亮的烛火下,照见桌上那盆“碧海青天”,也照亮了老太太眼底满满的不信。
花银稳着声,觑着老太太,认真地:“对,就是让它长回去。至于怎么长......孙媳自有法子,眼下没有时间细说,”
方才在园子里,她忽然就想着,她私出门子的事情,在老太太眼中,是远不如断花这般让人生怒,眼目下,这花儿才是老太太心头的一根刺......不如越性求一求,反正,方才已经确定,老太太断不会像对李婆子她们那样打她就是了,只要皮肉不受苦,跪祠堂是能接受的。
打定了主意,她把话就直通通地说了出来:“孙媳求老太太先让孙媳去西城门送一送爹娘,等回来,孙媳保证还一盆原样的花儿来。”
花银一气说完,然后又竖了手掌铮铮保证:“孙媳绝不敢欺骗老太太,若是不能让老太太满意,随老太太处罚,孙媳绝无二话。天快亮了,求老太太开恩,快些则个。”
屋内瞬间寂静,灵芝也低了头,诧异,心道这少奶奶还真是.....不死心。
“满嘴胡言。”
老太太目光扫过外头的残花,又掠过花银满眼企盼的脸,不耐烦地:“把少奶奶带到祠堂里去,好好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