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一直等到黄昏,送饭的婆子拎着食盒从大长廊过来,也未见小莲的人影。
花银去找小莲,半道,雨大了些,下了回廊,花银用手遮了头,冒雨跑到了后罩房,丫鬟们正聚在屋里说话,见花银满头湿地跑进来,好奇打量。小莲见了她,忙引着花银到了屋子外头屋檐下,说阿力并没有来找她,她一直等着呢,三太太那边送点心,都叫旁人代她送去了。
“那你可知道怎么找阿力?”花银焦急地问,这可麻烦了。李旌把这事全权托给了阿力去办,现在阿力联系不到,定是出了什么岔子。一时,心下已是转过数个念头,口里却还是依旧不死心,只盯着小莲,希望从她口里能听到什么话。
小莲咬着嘴唇,想了一会,说要么等她爹回来,问一问,他爹一早出车了,只现在还未回来,外院小厮的事,他或许知道些。正说着,有小丫头大声叫小莲,说三太太那边的彩灯在灶屋等着,问先前的汤羹怎放了红枣?小莲就抱歉地看着花银,花银只得让她先去,然后自己依旧回到屋子里。
“怎么办?”
花银看着花铜,没有阿力,她们俩是出不去的。
花铜把筷子递给花银,说先吃饭,吃完了再说...........
寅时末刻,夜色仍浓如泼墨,偌大的府邸浸在沉沉的睡梦里,唯有巡夜人单调的梆子声,遥远地、一声声地,敲在夜空里。
回廊上悬挂的气死风灯,一团团昏黄的光晕,朦朦胧胧地照亮蜿蜒的游廊。
一道身影沿着游廊摸去,大约是走得急,中间不时磕碰到什么,发出一点声响,惊惧地停下,确定无人,再继续往前摸去。
夜风穿过廊柱,带着寒意,黑影终于摸到了西角门。借着微弱的光亮,她伸手摸向那两扇黑漆小门,门紧闭。她回首,见值房的窗棂里,透出一点昏黄摇曳的灯光,她犹豫了一会,正要去敲门。
值房的门却“吱呀”一声,自己开了。
一个婆子手里提着一盏油纸灯笼,那昏黄的光晕一下子便笼住了暗影中的脸。
暗影中的人也看清了门内的那张脸,转身就要跑。
“少奶奶,”婆子高声,“随我们去见太太吧。”她身后值房里迅速冲出来的二个仆妇,迅速抓住了花银。
东边天际隐隐泛起鱼肚白,花银被两个粗壮的仆妇一左一右夹着,走在青石甬道上。领头的婆子——李三家的,一脸兴奋地提着灯走在最前面。无人说话,花木渐密,影影绰绰,这里是花园子西侧,种植着一大片花木,白日里还好,晚上有些不大好走。李婆子手中的灯光,偶尔掠过路旁凋谢的月季花,沉寂的紫藤,更添几分凄清,她却是熟练得很,脚下加快,只想着快些把人送到,也好争个头功。
朦胧中,一个人影忽然从旁边一条小径上径直撞了出来。
“哎哟!”
李婆子灯笼一晃,啪嗒一下掉到了地上,油纸灯笼迅速着了起来,她忙一脚踏上去,二下踩灭了。抬头,却见那人径直往前走了,她忙赶上去一把扯回来:“你和我一同去管事面前说,这灯笼钱得扣你的。”
这是府里的花匠胡瘸子,他怀里正抱着一盆花,此刻李婆子揪住,肩膀大力一耸,把李婆子的手甩开,恶声恶气地:“放开,我有要紧事。”
“灯笼钱先赔来。”李婆子不甘示弱。
“你赔我这花,十个灯笼我也赔你。”
李婆子双手揪住老胡的衣襟,恼:“你以为我是吓大的?你的花好好的,还想讹我?走,你别逃,先跟我去见太太去,我这可是有正经事,走。”
胡瘸子并不惧,高声说李婆子撞断了他的花,俩人吵起来,身后的二个仆妇也上前帮腔李婆子,说明明是胡瘸子先撞了她们的,几人七嘴八舌地,很快就引来了巡逻的管事。管事绷着脸皮,把几人都呵斥了一顿,然后提高了手中的灯笼,待看清那盆花,失声叫道:“胡瘸子,你要死啊?弄断了这宝贝,看老太太不剥了你的皮。”